5
京城的深秋,风里带着干冷。
顶级私立医院的病房里,医生正在为我的右手拆线。
剪刀挑开缝合线,掌心那条长达七厘米的伤疤像一条蜈蚣,盘踞在皮肤上。
“伤口愈合得不错。但是玻璃扎断了食指和中指的部分神经。”
医生低头在病历本上写着。
“以后这只手不能提重物,精细动作也会受影响。阴雨天可能会有阵痛,要注意保暖。”
我看着那只手,试着弯曲手指。
指关节刚动了一下,一阵麻痛便顺着手臂窜上头皮。
手一抖,桌上的玻璃水杯被碰倒。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地接住了水杯。
沈砚辞将水杯放回原位,对医生点了点头:“知道了,有劳。”
医生离开后,病房里安静下来。
我垂下眼,用左手一点点把右手藏进被子里。
“不用藏。伤疤又不丑。”
沈砚辞拖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
他转身,将旁边一块黑丝绒布掀开。
丝绒布上,平放着两块被修复好的老木牌。
那天夜里,他把我从泥潭里抱出来后,连夜托人从故宫找了退下来的修复老师傅。
用了整整一周的时间,清理污泥,做大漆底子,一遍遍黏合。
今天,到了最后一步的“金缮”。
沈砚辞拿出一柄排笔,蘸取了小碟里的纯正赤金粉。
他微微低头,神情专注,笔尖沿着木牌上的裂缝,一点点敷彩。
病房里只有呼吸声和笔尖划过木材的细微沙沙声。
直到最后一道裂痕被金线填满,他停下笔,长舒了一口气。
原本断裂的黑木,如今多了一道道暗金色的纹路。
残破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岁月沉淀后的庄重。
沈砚辞拿软布将木牌轻轻擦拭干净,捧到我面前。
“叔叔和阿姨的脾气温和,应该会接受这种金灿灿的修补方式。”
他看着我,声音平稳,“宁宁,你看。裂痕没有消失,但变成了勋章。”
我盯着木牌上熟悉的轮廓,喉咙发紧。
“谢谢。”我伸出左手,轻轻碰了碰微凸的金痕,心底盘踞了一周的郁结终于散开。
沈砚辞将木牌用软布包好,放进一个紫檀木盒里。
随后,他走到衣帽架前,取下一件纯黑色的高定礼服。
“今晚沈氏在京城公馆有一场商宴。医生说你可以下床走动了。”
他将礼服挂在床尾,“温大小姐,陆氏集团的资金链快断了。今晚陆衍会去拉投资。要去看看吗?”
我摸了摸额头上还没拆的纱布。
脑海中闪过暴雨夜里,垃圾站那一地的碎玻璃,还有电话那头陆衍不耐烦的冷斥。
我掀开被子下床,声音平静:“好,带我去。”
晚上八点,京城公馆。
这里是京城顶级圈层的私密会所。
我穿着那件黑色礼服,挽着沈砚辞的手臂入场。
沈砚辞刚露面,便被几位商界长辈围住寒暄。
他低声交代特助跟紧我,便让我先去露台透气。
推开玻璃门,夜风吹在脸上。
我端着一杯香槟,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夜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