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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
温家四合院外,银装素裹。
我穿着厚厚的羽绒服站在屋檐下,右手的纱布已经拆了,留下一道粉红色的疤。
只要稍微用力,手指就会不受控制地轻微发抖。
大门外的雪地里,站着一个人。
陆衍不知道等了多久。
他他瘦得脱了相,眼神空洞得像一具行尸走肉。
因为得罪了沈家和温家,京城再没有企业敢接陆氏的单子。
这一个月,陆衍变卖了市中心那套婚房,裁掉了大半的员工,准备将空壳公司迁回老家。
看到我出来,他快步走到台阶下,停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
摘下手套,用冻得通红的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
打开。里面躺着一对顶级的金丝楠木雕。
刀工精湛,眉眼神态和我爸当年刻的一模一样。
“宁宁,你看。”
他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一样哑。
“我找老手艺人重新刻的,花了一个月。一点都不差。”
他红着眼眶,固执地将盒子递过来,语气卑微到了极点。
“秦婉判了三年,那三个人判了五年。我都处理好了,再也没人能欺负你了。”
“跟我回家,好不好?我们明天就去领证。以后我都听你的,我用一辈子来赎罪……”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他。
心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荒凉。
没有去接那个盒子,双手依然插在大衣的口袋里。
“陆衍,你手里的木雕很精致,很贵。”我平静地看着他的眼睛。
“但那不是我爸妈,那只是你用来填补愧疚的工艺品。”
“我爸咳在上面的血,我妈摩挲过的温度。”
“都已经被你那天晚上的纵容,连同我这七年的感情,一起摔碎了。”
陆衍的手剧烈地发抖。眼泪砸在积雪上,烫出一个个小坑。
“宁宁,我知道我混蛋。”
他喉结艰难地滑动,“可这七年我们熬了那么多苦日子,我不信你能全都放下!我不信!”
“我放下了。”
我看着他,语气清醒而平和。
“陆衍,其实我该感谢你。”
“如果不是你那天把我的尊严踩在脚下,我可能还在做梦,幻想着七年的陪伴能换来一个安稳的家。”
“我不恨你了,陆衍。我只是,再也不需要你了。”
这句轻飘飘的不需要,彻底断了陆衍最后的念想。
我没有破口大骂,只是体面而决绝地,将他剔除出我的人生。
陆衍握着盒子的手绝望地垂了下去。
两只新木雕滚落在雪地里,沾了泥水。
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在漫天大雪中,他缓缓后退一步,弯下背,向我鞠了一个长达半分钟的躬。
“祝你……新婚快乐。”
他转过身,踩着积雪一步步向外走去。
次年春天,冰雪消融。
沈家包下了半山腰的百年庄园,满园开遍了我最喜欢的白山茶。
大屏幕上,实时转播着这场世纪婚礼的盛况。
我穿着手工缝制的高定婚纱,挽着爷爷的手臂,踩着白色的花瓣走向沈砚辞。
他今天穿了纯白燕尾服。
向我伸出手时,那双眼眸里满是温柔与珍视。
仪式台上,沈砚辞牵着我的手,走到最尊贵的高堂位置。
那里端正地摆放着两块用金缮修补好的旧木牌。
沈砚辞整理了一下西装,带着我,向着木牌深深鞠了三躬。
“爸,妈。我把囡囡接回家了。”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此生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我会做她永远的伞。”
镜头给到了那两块带着金痕的木牌一个长久的特写。
几公里外的盘山公路旁。
一辆黑色迈巴赫安静地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一半,初春的风吹了进来。
陆衍坐在驾驶座上,死死盯着车载屏幕上的直播画面。
车载音响里,传来神父宣布我们结为夫妻的声音。
陆衍缓缓低头,看向副驾驶座。那个沾了泥土的丝绒盒子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闭上眼,眼泪无声决堤。
半山腰上,日场烟花冲天而起,礼炮齐鸣。
车子在烟花声中掉头,驶向了与我截然相反的余生。
我迎着满园的山茶花香,握紧了沈砚辞的手。
属于温宁的漫长隆冬,终于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