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战将
那头巨猿站起来时，整片荒原的碎石都悬浮到了半空中。它的身躯由无数块混沌结晶堆砌而成，每一块结晶都在自行脉动，脉动的频率与头顶虚空中那些规则裂缝的明灭完全同步。它还没有发动攻击，仅仅是站在那里，散逸出的混沌力场便将方圆数十里的碎石全部碾成齑粉。
孟寒的剑停住了。他斩碎面前最后一头虚空兽，将窄剑横在身前，盯着那头巨猿看了片刻，忽然骂了一声。
“虚空战将。这玩意儿怎么会出现在外围？这里离战场边缘只有不到半天路程，往年轮值时连大乘后期的虚空兽都极少见。战将级别至少是渡劫期往上，按理说只会在战场深处活动。我在源界战场轮值这么多次，还是头一回在外围撞上这种东西。”他握紧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叶尘注意到他的剑意在发生变化，不再像之前斩杀虚空兽时那样含而不发，而是从丹田深处涌出一股极沉极密的渡劫期剑压，沿着经脉缓缓灌入剑身。那股剑压与顾清寒给他的感觉截然不同。二师姐的压迫感是深不见底的渊海，而孟寒的剑压更像一座被强行压制了多年的火山忽然裂开一道缝隙，炽热的岩浆从缝隙中喷涌而出。这绝不是大乘巅峰。
“孟师兄，你的修为——”
“渡劫初期。压了数千年，本来打算等这次轮值结束回宗门再正式突破，现在藏不住了。”孟寒咧嘴一笑，但眼底没有笑意，只有极冷的凝重，“它已经锁定我们了。虚空战将的速度远超外围那些杂兵，跑是跑不过的。它体内的混沌本源核心是淬炼本源的绝佳材料，既然撞上了，那就战。”
不等叶尘回答，巨猿抬起右臂，一拳砸在地上。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将那只由混沌结晶凝成的巨拳砸在荒原上。冲击波从拳心炸开，地面被撕开一道数十丈宽的裂缝，裂缝以极快的速度往两人脚下延伸。叶尘侧身避开裂缝正锋，但冲击波紧随而至，他双臂交叉护在胸前，木雷本源在体表凝成一层极厚的银雷护甲。冲击波撞上护甲，银雷剧烈震颤，他被整条冲击波推着往后滑退，脚下碎石在鞋底碾成粉末。
不等冲击波消散，巨猿左手已横扫过来。叶尘刚站稳脚跟，这一扫已封死他所有退路。他咬牙蹬地，身体在半空中扭转，右手握拳，四种本源同时灌入右臂，银雷从掌心炸开，一拳轰在巨猿手腕关节处。四种本源叠加的力量远超单纯的大乘巅峰，这一拳砸在关节上，巨猿手腕处的混沌结晶被银雷轰出数道裂纹。
但这仅仅是手腕。巨猿的手臂纹丝不动，反而加快速度横扫过来。叶尘被这一扫的余波擦中肩膀，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飞出去，后背撞在数十丈外一块凸起的岩壁上。岩壁被撞出数道极深的裂纹，他喉咙一甜，嘴角溢出一丝极淡的金色血迹。
孟寒的剑到了。渡劫期的剑压将窄剑剑身烧成一道极亮的混沌色光柱，他从侧面切入巨猿的攻击死角，一剑斩在巨猿膝关节的结晶缝隙处。这一剑的威力远超外围战斗时的任何一击，剑锋切入结晶数寸，混沌结晶在渡劫期剑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但巨猿的结晶密度远超普通虚空兽，只被斩入数寸便再难寸进。孟寒没有硬砍，手腕一转，剑身上混沌色剑光猛然暴涨，顺着结晶缝隙往里渗透。巨猿发出一声极低沉的吼声，抬脚踩向孟寒。孟寒拔剑急退，剑尖在结晶缝隙中拖出一道极亮的火花。
“叶尘！还活着吗！”他落回叶尘身边，窄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混沌色剑光比之前黯淡了几分。刚才那一剑消耗了他不少灵力，但渡劫期的剑压仍在持续攀升，他的真正实力还没有完全释放。
“活着。”叶尘从岩壁碎屑中站起来，左臂还在发麻，但他用还能动的右手按住丹田，道树根系正在自行修复刚才被震裂的细纹，“这东西的弱点是什么。”
“虚空战将的核心在胸口正中央，被数层混沌结晶包裹。要打穿这些结晶需要渡劫期的全力一击。我的剑够锋利，但结晶太厚，需要一道裂缝让剑意渗透进去。你四种本源叠加爆发能不能在它胸口结晶上轰出一道裂缝？只需要一道极细的裂缝，我的剑意就能顺着裂缝渗透进去，直接斩它的核心。”
叶尘看向巨猿胸口的结晶甲胄。数十块巨型混沌结晶层层叠叠，最薄的位置也有数尺厚。刚才他全力一拳在手腕关节处只轰出数道裂纹，胸口结晶的密度至少是关节处的数倍。但他同时催动四种本源时力量是相乘而非相加。刚才那一拳他只用了一种本源，如果四种本源同时叠加，也许能在胸口结晶上轰出一道极细的裂缝。
“给我三息。”他站起来，将道树催动到极限。数百年来四种本源第一次不再各自为政，而是沿着道树根系同时往右臂汇聚。吞噬与反哺、创造与毁灭、承载与传承、木雷本源，四股力量在经脉中激烈碰撞，每碰撞一次都让经脉承受极剧烈的撕裂痛，但他咬牙继续压缩。四股本源从四种不同颜色的灵力逐渐被压成一团极不稳定的混沌色光球，光球表面不断炸开极细的电弧。
“够了！快出拳！”孟寒已迎向巨猿，窄剑在身前舞成一道极密的剑网，将巨猿砸下来的双拳连续偏转。每一剑都斩在巨猿手指关节的结晶缝隙处，渡劫期的剑压将每一道结晶缝隙都撕得更大更深，将它的攻击方向偏转数寸，让叶尘不受干扰地完成最后一击。
叶尘蹬地冲出。右拳上那团混沌色光球已压到极限，光球表面的电弧从极细变成极粗，每一道都在空中炸出极刺耳的爆鸣。他冲到巨猿胸口正下方，右拳从下往上轰出，四股本源叠加的力量在同一瞬间爆发，银、金、灰、青四色光华在拳心炸开，撞上巨猿胸口的结晶甲胄。一道极细的裂缝从拳印中心蔓延开来。
“好！”孟寒的剑到了。他整个人与窄剑融为一体，渡劫期的剑压在这一瞬全部收敛，剑身变得极暗极沉，像是把所有光芒都吸入了剑中。剑尖精准刺入那道极细的裂缝，然后剑意在巨猿胸腔内部炸开。渡劫期的剑意从内往外将整颗混沌核心斩成两半。
巨猿的动作骤然僵硬，数十丈高的身躯从胸口核心处开始崩解，混沌结晶一块接一块碎裂、剥落、砸在荒原上。孟寒收剑入鞘，长出一口气，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刚才那数剑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每一剑都消耗了他大量灵力，尤其是最后一剑将渡劫期的剑压全部收敛再爆发，对经脉的负荷极大。他走到巨猿崩解的核心碎片前蹲下来，从碎片中捡起一颗拳头大的混沌结晶，结晶内部流转着极淡的金色光纹，那是渡劫期虚空战将核心独有的标志。他把结晶在手中掂了掂，然后抛给叶尘。
“你拿回去给二师姐看。外围区域出现战将级别本身就很不正常，这件事必须汇报宗门。另外，刚才你四种本源叠加那一拳，已经摸到渡劫期的门槛了。我修行上万年，在源界战场轮值这么多次，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用这种方式叠加多本源。这路子走下去，说不定能成。”他把窄剑插回剑鞘，用袖口擦了擦剑柄上沾的混沌结晶粉尘，又补了一句，“不过下次别再让我顶在前面当肉盾，渡劫期的灵力不是这么用的。”
叶尘接过核心，低头看着手中那颗流转着金色光纹的混沌结晶。四种本源叠加的威力远超他的预估，但消耗同样远超预估。只一拳，丹田里的灵力便被抽空了将近一半。这条融合之路还很漫长，但至少他找到了方向。师兄以渡劫初期硬扛战将正面冲击，将底牌藏到最后一刻才爆发，这份隐忍和精准，也让他看到了归元剑宗弟子真正的战斗方式。他将核心收进袖中，盘膝坐下，道树根系缓缓吸收周围空气中残留的混沌灵气。孟寒靠在旁边一块碎石上，闭目调息。荒原重新陷入沉寂，只有虚空中的规则裂缝仍在无声明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