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领导背锅天经地义
听到这辉煌的战果,何志军老脸上每一道褶子都笑开了花。
孤狼突击队,这可是他狼牙的编制,是他何志军手把手拉扯出来的兵!
出了狼牙,放眼整个战区,就问谁还能打出这么漂亮、这么提气的歼灭战?
“小苏,别光给我看这些冷冰冰的数字,把整场战斗的经过,跟我详细讲一讲。”何志军兴致极高,把目光从战利品上收回来,落在苏铭身上。
“大队长,这事儿说来可就话长了,过程也挺繁琐的。”苏铭挠了挠头,不是他不想讲,是这场仗打下来,各个环节千头万绪,真掰开揉碎了说,没一两个钟头下不来。
“无妨!”
何志军大手一挥,毫不在意,随即指了指身旁的卢毅:
“你卢叔叔不是外人,用不着避讳什么。”
“你就尽量长话短说,挑最要紧、最出彩的关节讲。”
官大一级都压死人,何况这大了不知道多少级。
苏铭没办法,只能清了清嗓子,在脑子里飞快地组织了一下语言,挑出设伏、接敌、追击、收网这几个最关键的节点,尽量简短地把战斗过程讲述了一遍。
他没有绘声绘色地添油加醋,更没有像对夏岚那样胡说八道,每一个字都实实在在。
“大队长,大致的情况就是这样,汇报完毕。”苏铭说完,再次挺直了腰板。
何志军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那股兴奋的笑意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而深沉的感慨。
这小子嘴上说得轻描淡写,寥寥几句就把一场恶仗带过了,可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简短的描述背后,真实的战斗过程,其凶险和激烈程度,绝对跟这轻飘飘的语气完全不匹配。
将近两百号全副武装的亡命徒,被压缩在区区两公里的狭长地带里围歼,完全可以想象,当时那种枪林弹雨、子弹擦着头皮乱飞、血与火交织的场景,有多惨烈。
“老卢,我跟小苏单独说两句话。”何志军抬手拍了拍卢毅的胳膊。
“正好,我这边也有一摊子事,得赶紧安排人把这些战利品分类打包,尽快转运到安全的地方。”卢毅识趣地点点头,转身大步走向正在忙碌的秦米阳等人。
卢毅一走,这片小山坡上就只剩下了何志军和苏铭两个人。
何志军转过身,那双依旧锐利的眼睛直直地看向苏铭,语气里没了刚才的兴奋,反而带上了一丝严肃:“闹腾够了没有?你这一趟出来,动静也搞得够大了。
跟不跟我回去?”
怎么就成闹腾了?苏铭心里那个冤。
他目光下意识地瞟向不远处那片堆成小山的战利品,心里嘀咕着:领导,您刚才看着这些战利品,脸上可是笑得比谁都灿烂,怎么一转脸就成我闹腾了?
他迎着何志军的目光,坚定地摇了摇头:
“报告领导,现在回去,还早着呢。”
“按我出发前制定的原计划,时间才刚过去不到五分之一,咱们脚下的路,走完的也不足五分之一。”
“所以,您还是自己回去吧,祝您一路顺风。”
轴啊!这股子认准了目标就死不回头的倔劲儿,真是像极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年轻,可真他娘的好!
何志军抬手摘掉军帽,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已经冒出不少白茬的短发,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长辈特有的、带着担忧的规劝: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小苏,我老了,坐在这个位置上,首要考虑的是全局的稳定,是求稳,你懂不懂?”
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苏铭听懂了,却只是轻笑了一声,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别人到了您这个岁数,或许真老了。”
“但您不一样,领导您在我心里,那肯定是永远年轻的。”
“滚蛋吧你!”何志军被他这副一本正经拍马屁的模样逗得笑骂出声,没好气地虚踢了他一脚,“照你这么说,老子是不是还能永垂不朽呢!”
一句笑骂过后,何志军重新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表情变得异常认真起来,他看着苏铭,语气深沉地说道:
“你小子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我比谁都清楚。”
“你想借这次野训,真刀真枪地练兵,想让这群刚长出獠牙的狼崽子们,尽快喝到第一口血,在最短的时间里快速成长起来。”
“当初我点头放你出来,也早就猜到,以你的性子,这一路肯定不会消停。”
“可我万万没想到的是,你这孙猴子,胆子比天还大,一出来就直接给我闹了一出大闹天宫!”
“你自己掰着手指头算算,从桂省到滇省,这才刚过去半个多月,你们就已经跟敌人交上几次火了?!”
我不记得了,就算记得,我也不说。
苏铭脸上立刻堆起了他那招牌式的讪笑,开始避重就轻:“领导,您还不放心我吗?就凭我这身战斗力,对付这些宵小之辈,那还不是手拿把掐,稳得很。”
“别动不动就拿你自个儿说事!这根本就不是一码事!”何志军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语气变得有些急躁,“你们打了大胜仗,战果辉煌,我这个当大队长的,脸上有光,心里当然高兴!”
“可高兴归高兴,担忧也是一样不少,这两者之间,一点都不矛盾!”
“我尤其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小子!”
“你骨子里就不是个安分守规矩的主儿,万一哪天热血上头,不管不顾地追着敌人打过国境线,跑到对面去大打出手,到时候,这捅破天的大黑锅砸下来,你就说,老子背不背?!”
面对何志军这劈头盖脸的质问,苏铭脸上那副讪笑的表情愣是纹丝没变,他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辩解道:
“领导,您这可冤枉死我了!”
“我明明很守规矩的好不好?”
“就拿这次来说,我是怎么干的?”
“我是耐着性子,把整支fandai武装,全部放进了咱们国境线之内,确认他们一只脚都跑不掉了,才下令开的火。”
“这还不够规矩吗?”
“至于您说的背锅问题嘛......”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脸上浮起一抹狡黠的笑,“领导替自己手底下能干的兵背一背黑锅,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嘿!你个小兔崽子!玩蛋去吧,老子真想现在就抽你丫的!
何志军被他这套歪理邪说气得吹胡子瞪眼,巴掌都扬起来了。
苏铭见状,连忙往后跳了一步,赔着笑连连摆手:
“别别别,您先别急着瞪眼!听我把话说完呀!”
“我个人觉得吧,这下属在外面闯了祸,当领导的站出来替他担责,这合情,也合理。”
“一个在关键时刻,连黑锅都不肯替下属背的领导,那能是什么好领导吗?”
“同样的道理,反过来也一样!”
“在关键的时候,当兵的也要有豁出去的觉悟,站出来替自己的领导顶雷!”
“因为一个遇事就往后缩、不能给领导分忧顶雷的下属,那也不是什么好下属!”
这番话,半是歪理半是至理,让何志军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从政志形态和笼络人心的角度来讲,这小子说得其实一点都没错,这种现象在官场和军队里再正常不过,甚至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普遍规则。
可要是从实际利害的角度去盘算,想让上下级双方都做到心甘情愿、毫无怨言地替对方顶雷,那实在是太难了。
毕竟这事关个人的前途命运,真到了要命的时候,谁都想把自己摘干净,明哲保身。
“行了行了!”何志军被他绕得脑仁疼,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老子没工夫跟你在这儿掰扯这些歪理。”
“我现在,只把我最初说过的话,再跟你最后重申一遍,你给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刻到脑子里去!”
他竖起一根手指,脸上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严肃,“练兵,没问题!”
“遇到送上门的敌人,打,也没问题!
“但是,你必须给我牢牢把控好一个底线:绝对的安全!”
“记住你们这次出来的名头,是在搞野外生存训练,不是在接受上级指派,去执行什么正式的战斗任务!”
“这两者之间的区别,一旦出了事,性质完全不一样,你给我拎清楚了!”
闻音知意,苏铭瞬间就领悟了何志军这番话里深藏的、不能摆在台面上明说的那层意思。
这次野训,毕竟是他私自争取来的,没有正式的作战命令背书,如果队伍里真出现了不可挽回的牺牲,那后续的一连串麻烦,追究起来,谁的脸上都挂不住,何志军这个批准人首当其冲。
所以,只要在保证绝对安全、不死人的这个大前提下,其他的事情,什么都好说,什么都好谈。
“请领导放一百二十个心!”苏铭把胸膛拍得砰砰响,脸上的表情无比郑重,“您就在家,安安稳稳地等着我们胜利凯旋的好消息就行。”
何志军深深看了他一眼,终究还是点了点头,随即脸上露出一丝略显古怪的笑容,下巴朝营地另一个方向扬了扬,说道:“不得不说,你们这一仗打得确实漂亮,也着实给了我一个大惊喜。”
苏铭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只见在不远处,一个穿着整洁军装、脖子上挂着相机的女兵,正蹲在那堆缴获的战利品前,变换着角度,咔嚓咔嚓地拍着照片。
“领导,您这趟出来,还随身带了战地记者?”苏铭有些诧异。
“什么战地记者!”何志军把眼一瞪,语气里却透着一股藏不住的得意:
“那是咱们大队部的宣传干事!”
“你们这场战斗,以寡敌众,打得经典,打得提气,老子必须得好好炫耀炫耀!”
“不光要在咱们狼牙内部宣传,还要整理成战报,发到战区去,让上面那些人也看看,咱们狼牙的兵,到底有多能打!”
“这次,老子非得从战区后勤部,给你们狠狠薅一大笔军费回来不可!”
“少一个子儿,我都不乐意!”
好家伙,这活脱脱就是个活土匪的做派啊!
谁敢信,堂堂狼牙特战大队的大队长,心里盘算的是怎么拿战功去战区敲竹杠?
苏铭使劲憋着笑,问道:“领导,那这宣传报道里,不会把我的名字和照片也一块儿登出去吧?”
“想得美!”何志军嗤了一声,语气斩钉截铁,“对外公开的宣传,只有你们孤狼突击队的整体番号,还有你‘苍龙’这个代号。”
“你的真实姓名和长相,一个字、一张照片,都绝对不会出现在任何宣传材料上。”
“这是铁律,谁也改不了。”
这样最好!苏铭心里最后一点顾虑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至于何志军想借此机会,去薅战区总部的羊毛?那是多多益善!
反正只要战报递上去,军费拨下来,他这个当队长的,还有手下这帮拼死拼活的兄弟,也都是直接受益的一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