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噩耗
气氛彻底没了。
沈予木松开叶昕晚,低头看着脚边那团灰扑扑的毛球,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他堂堂东南亚太子爷,名下资产过千亿。现在,他的裤腿上,不仅沾满了沙子,还挂着一只流浪猫和一只螃蟹。
叶昕晚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沈予木冷着脸弯腰,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嫌弃地捏住青蟹的硬壳。
稍一用力。
螃蟹被迫松开了钳子。初一重获自由,连滚带爬地跑出两米远,蹲在沙滩上拼命用爪子洗脸,试图抚平受创的自尊心。
沈予木随手把那只青蟹扔进海里,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
“这猫太蠢,随你了。”他给出评价。
“沈予木,你能不能讲点道理。”叶昕晚反驳,“初一抓螃蟹是为了加餐,这是它的生存本能,哪里蠢了?”
“连只螃蟹都搞不定,还谈生存本能。”沈予木把擦过手的湿巾精准地投进几米外的垃圾桶,“回新加坡后,让阿森给它找个训练师,沈家不养废猫。”
叶昕晚懒得理他这种病态的精英教育理念。
夜色彻底沉了下来,远处的灯塔亮起光束,在海面上扫过。
两人沿着海岸线往别墅的方向走。沈予木走在外侧,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大半从海面上吹来的冷风。
叶昕晚看着两人在沙滩上交叠的影子,沉默不语。
还有不到五十天。
契约结束。
刚到新加坡那天,她巴不得时间走得快一点。李家的逼迫,父亲的算计,外婆高昂的ICU费用,像一座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那时候的沈予木,对她而言是个手段狠戾的债主。是个随时会吞噬她的深渊。她被迫签下三个月的卖身契,只求钱货两讫,互不相欠。
现在呢。
深渊向她抛出了一根绳索。不仅把她拉出泥潭,还替她铺平了前面的路。
沈予木用最蛮横不讲理的方式,替她扫清了所有障碍。
人非草木。
她看着男人走在前面的背影。冲锋衣的下摆被风吹起,走动间露出修长笔挺的腿部线条。
这个男人,他给出的偏爱,带着令人窒息的侵略性,却又真真切切地护住了她所有的软肋。
海岛是个完美的乌托邦。
在这里,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接吻,可以为了一只流浪猫争论,可以坐在沙滩上吃烤焦的海鲜。
离开这里之后呢?
回到那个充满算计的现实世界。契约到期那天,她拿回公司,带着外婆离开。
沈予木呢?
他会继续做他高高在上的沈家大少爷。掌控着庞大的航运帝国,在东南亚商圈翻云覆雨。或许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听从家族的安排,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比如那个一直对他情根深种的米娜。
想到这个结局,胸口就闷得发慌。
海风卷起裙摆,拍打在小腿上,有些凉。
叶昕晚闭上眼,听着海浪的白噪音。
如果……
她脑海里冒出一个危险的念头。
如果契约结束,他们之间,还有没有另一种可能?
不掺杂利益交换,不涉及债务算计。抛开沈家太子爷和落魄千金的身份标签,只是叶昕晚和沈予木。
这个念头刚一冒头,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太贪心了。
她睁开眼,视线重新聚焦。
沈家那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汪洋,那些错综复杂的家族势力。她一个连自己母亲留下的公司都保不住的人,拿什么去跟那样的庞然大物抗衡。
能借他的势活下来,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已是万幸,谈什么未来。
“叶昕晚,走那么慢,腿短?”
前面的人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你才腿短。”叶昕晚收敛起纷乱的思绪,快步跟上去。
刚走到他身边,沈予木自然地牵过她的手,直接揣进自己冲锋衣的口袋里。
“手这么凉。”他皱了皱眉,语气却不重。
叶昕晚没抽回手,任由他牵着。
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
至少现在,这只手是暖的。
…………
海岛的天气,前一秒晚霞满天,下一秒乌云压顶。
豆大的雨点砸在沙滩上,砸出坑洼。
沈予木反应极快。他单手脱下冲锋衣,直接罩在叶昕晚头顶。另一只手顺势一捞,把正准备往灌木丛里钻的初一拎着后颈皮提溜起来。
“跑。”他言简意赅。
男人长臂一伸,连人带衣服揽进自己怀里,大步朝着别墅的方向疾驰。
雨势越来越大,砸在冲锋衣的防水面料上,噼啪作响。
叶昕晚被他护在臂弯里,视野受限,只能看到他被雨水打湿的西裤,还有那双踩在水坑里溅起泥沙的皮鞋。
初一在他手里发出抗议的叫唤,被雨水浇成了一只落汤鼠。
这画面,若是让那帮商界大佬看见,估计得跌破眼镜。高高在上的沈家太子爷,左手女人右手猫,在暴雨中狂奔,狼狈又接地气。
沈予木的步子迈得很大,却始终护着叶昕晚的重心,没让她跌倒。
两人冲进别墅玄关。
管家拿着干毛巾迎上来。
沈予木把初一扔给管家,随手扯下盖在叶昕晚头顶的冲锋衣,丢在地上。
他自己淋得透湿,衬衫贴在身上,勾勒出肌肉线条。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
叶昕晚的情况好得多,除了裤腿湿了一截,上半身被护得严严实实。
她刚喘匀一口气,大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
来电显示:新加坡中央医院。
叶昕晚的手指有些发抖,划开接听键。
“叶小姐,请您尽快来一趟医院。”主治医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语速极快,“老太太突发大面积心梗,伴随多器官衰竭,我们正在全力抢救,但情况很不乐观,病危通知书已经下达,家属需要签字确认。”
窗外,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了客厅。
叶昕晚的耳边响起长久的耳鸣声。
医院、抢救、病危通知书。
这些字眼拼凑在一起,变成了一把钝刀,生生割开她紧绷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