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们被跟踪了。”
“什么时候?”
“从电影院出来的时候。”安德蒙的声音很冷静,“艾伦,趴在后座上,不要抬头。”
我不知道当时安德蒙到底在为zhengfu做什么工作,以至于会引来ansha。
我们的车在深夜的街巷中疯狂地横冲直撞,时不时能听到子弹击中汽车玻璃的破碎声。安德蒙不能停车,因为一旦停下来,面临的只有死亡。这是西区,我以前失业时经常在这里晃悠,但是安德蒙很少经过这里。我不知道他打算在漆黑的夜里把车开到哪里去,车猛然停了下来。
那是一栋废弃仓库一样的建筑,旁边终于亮着一盏橘黄色路灯。他敏捷地下车,非常娴熟地取出钥匙开门,示意我进去:“我们在这里等待救援。”
房间里散发着陈旧的灰尘气息,一楼什么都没有,顺着楼梯走向二楼,只有极其微薄的星光从头顶天窗渗透进来。安德蒙拉亮电灯,灯光照亮一张掉了漆的木桌子、一张钢丝床和一堆重叠在一起的废旧大木箱。昏暗中我摸索过去时,撞倒了其中一只箱子,杂物都倒了出来,全是旧衬衫、书和过期报纸。木桌上有摊开的牛顿的《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散乱的演算草稿纸,钢笔和一架老式电话机。
这张书桌是对着一扇紧闭的铁窗户的,于是我走过去,想检查窗户关得是否严实。
“别过去,艾伦,”安德蒙叫住我,他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奇怪,“窗户是画上去的。”
我突然发现,整栋楼都没有窗户。
安德蒙拿起电话听筒拨了个号,不知道向谁简明地说了我们的处境:“情况非常紧急,不要惊动警察,我需要情报局派特工来。”
我搬动箱子,抵住木门。
安德蒙一直在沉默地接听电话。
街道上传来刺耳的刹车声,陆续有车停在仓库的门外,开始有人用东西砸门。
跟踪我们的不是一辆车,不是一个人。
安德蒙放下电话走过来,搭住我的肩:“没事,艾伦。救援很快就会到。”
我觉得安德蒙的情绪有些失控,因为进入仓库的瞬间,他的脸非常白,我第一次感觉到他的声音在颤抖。我想安德蒙是在害怕,漫长的等待中不知道应该如何安慰他,于是尽量让自己听起来语气轻快一点:“安德蒙,这里放着谁的东西?”
“一位朋友的。”安德蒙说。
砸门声越来越响。
我走过去,拿起桌上的演算草稿纸看,想分散他的注意力:“安德蒙你看,你朋友这里算错了。我认为整个数学模型建得有偏差。”
安德蒙一直看着我,没有说话。
“跟我谈谈你的朋友吧?”我说。
“他破译了‘迷’。”安德蒙想了想,“这是他留下的东西,我存放在了这里。”
我听到了楼下门锁破裂的声音。
“你朋友有记笔记的习惯吗?”
演算纸似乎曾经被夹在一个笔记本里,有墨水透过笔记本劣质纸张印在演算纸上,我读了出来:“我只想告诉看到这本笔记的人……他怀念学校湛蓝的天空……”
大部分的字迹模糊不清了。
“艾伦,把演算纸放下。”安德蒙说,他望着我,原地一动不动,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把它放下。”
“他的笔记本现在在哪里?”我问。
“我一直没找到。”
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这张掉了漆的长条桌,这些散乱的纸张和画在墙壁上的铁窗户,非常熟悉。就好像本能地、非常自然地知道某件事情,我拉开抽屉,把手伸进抽屉上层,桌面的背面,那里有一块松动的、被胶带封起来的木板。
就好像有人曾经小心翼翼地拿削笔刀刻过这张桌子,在桌面下掏出一小块空心的空间,放进了什么东西,再用大小相同的木板盖回去,用胶带封死。
我撕掉胶带,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冲他眨了眨眼:“安德蒙,你要找的是不是它?你看,跟着我会有好运气,奇迹已经发生一次了,还会发生第二次。我们会等到救援,会活着出去的。”
如果有一个词可以形容安德蒙深碧色眼眸里所呈现的东西,我想那应该是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