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毒酒案
祁今朝家中五口人，母亲叫李兰慧，父亲祁孟川，有个妹妹祁明月，在他离开时刚满九岁，是个整天跟在他身后哥哥长哥哥短的小屁孩，时隔十五年归来，妹妹已然二十有四，而祁今朝今年才十九岁。
一夜之间，不对，一夜夜夜夜夜之间，妹妹变姐姐。
至于弟弟祁子桓，是祁今朝出事后才出生的，只看名字，子桓-子还，在感受父母爱子情切的同时，他对这个陌生的弟弟产生了一丝愧疚。
我成了招娣中的弟。。。古人也玩谐音啊。
看着往日的家人，祁今朝身体里本能的生出一种血脉相连的悸动，这也许是原主刻在骨子里的亲情，就算魂没了，身体也还记得。
“今朝！”一声变了调的哀嚎，母亲李兰慧踉跄着跑过来抓着祁今朝的肩膀，捏的指节发白，一双眼睛还带着泪痕，目光在祁今朝的脸上一番细细打量。
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嘴巴开合，喉咙却像被石头梗住，忽的老泪纵横说不出话来。
站的稍远一些的老爹祁孟川眯着眼睛，似乎看不太清，想往前挪两步，手臂却被两名衙役拉住，无法动弹。
站在妇人身后的祁明月双手捂着嘴，圆圆的脸上睫毛微微颤抖。
只有青衣少年祁子桓一脸疑惑，他从小就常听家里人说起，家中还有一个大哥，他的名字也由此而来，这让他从小便对这位不知生死的大哥有些不满的情绪。
一旁的衙役不知道这家人什么情况，没好气的拉着老头就往衙门走，嘴里嚷嚷着：“走了走了，真倒霉每次夜值都碰上案子。”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自家老爷老爹就要被带走了，母亲刚要发作，就被祁子桓拦住，在母亲耳边低语几句。
随后看向三人道：“先进屋再说吧。”
......
屋内，昏黄的烛火晃动，一家人坐在桌前，母亲神色黯然，虽然祁今朝突然归来令她欣喜，但眼下有更为迫切的事。
明月和子桓则一个满脸写着愤怒，后者虽然眉头紧锁，但面容冷静。
“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刚回来的祁今朝一头雾水，自己刚一回来，老爹就下了狱。
说到这个，母亲又眼眶子一红，别过脸去擦着泪。
在原主记忆中家中经营酿酒的生意，老爹是个本分商人，不赌不...嫖不嫖他也不知道，总之是个胆小的，说好听点叫谨小慎微，不惹事，这样的人，不应该会闹什么官司啊。
弟弟祁子桓表情依旧平静，缓缓开口：“这事儿要从前天说起......”
半晌后，祁今朝听明白了，简单点说就是有个客人来酒坊买酒，回去就喝死了，家里人当晚就报了官，尸检结果是中毒，而在死者当晚喝的酒中查出了同种毒素，于是就查到了祁家酒坊头上。
但是查了一圈，酒窖里的酒都没问题，于是衙门推断死者酒壶中的毒是后加进去的，排除了酒坊的嫌疑，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哪儿知今天官府突然来拿人，说是有了关键证据，于是就有了刚才那一幕。
母亲咬了咬牙，似下了什么决心：“咱家还有多少银子？”
小儿子祁子桓摇了摇头：“娘想贿赂官老爷，没用的，刚才我试着从衙役那探听那个关键证据是啥，都没能打听的出来，恐怕只有升堂的时候才能知道了，可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就太被动了，父亲恐怕就真出不来了。”
啪的一声，祁明月猛的一拍桌子站起身，震的桌上茶杯都抖了三抖。
她一双清澈的眼睛透着决然，声音坚定：“实在不行，我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众人皆疑惑朝她望来。
身为富贵人家的小姐，一般从小就会培养其读书识字，成年后还会带着她奔赴各种宴会场合，练习社交礼仪，积累人脉。
可祁明月不同，从小就不爱读书，在私塾里带着同学逃课，把自家的酒偷偷带去学堂，先生一进门就看到一群酩酊大醉的学生，气的先生在家里躺了三天，不到一年时间就被各大私塾拉入黑名单。
家里没办法又请教书先生在家教学，磨磨蹭蹭三五年的好歹把字给认完了。
那教书先生，来的时候是一棵郁郁葱葱的灌木，走的时候是秋后的田野。
成年后由于性子顽劣，母亲也就不带她出去丢人了，扔到绣坊里去学女红，指望她多少能有点大家闺秀的样。
这样的祁明月，要人脉没人脉，要才华没才华，母亲实在想不到她能有什么主意。
“不行就劫狱吧！我朋友...的朋友认识一些江湖中人，可以找他们帮忙。”
一阵沉默。
祁明月的提议被众人自动无视。
听了一圈，祁今朝对老爹的情况有了大致了解，一番思索后，他习惯性的推了推鼻梁，推了个空，索性摸了摸鼻子，看着桌上的烛火沉声道：
“关于新的证据，我有一个想法，之前酒坊已经被官府查过，得出的结论是：没有问题，那么新的证据大概率就不在酒上，我猜...是人证。”
抬眼看到众人都朝他望来，祁今朝继续说：
“假设老爹是被人陷害的，那现在应该从人入手，祁家...咱家可有什么敌人？”
祁子桓眼睛一亮：“有的，同样做酿酒生意的盛家。”
祁家的生意向来做的很佛系，要说结仇，还真就一个盛家。
“很好，那假设盛家是幕后黑手，但那个证人不可能是盛家的人，盛家与我们有利害关系，在官老爷看来，可信度不高，所以...那人是咱们酒坊里的人。”
“你知道是谁！？”祁子桓身体前倾，有些急切，随即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大哥刚回来，酒坊里有哪些人都不知道，怎么可能知道帮凶是谁。
“我不知道，老爹什么时候升堂审理？”
“三日后。”
“三日，距离升堂还剩三天...时间应该够，今天太晚了，先睡吧，明天我们去揪出那个帮凶。”
既然心里已经有了推断，那接下来的行动就很明确，只是现在实在太晚，自己刚刚脱困，实在是累的不行，一切事情等恢复体力再说。
话是这么说，但是今夜恐怕谁也睡不着。
祁今朝心中复杂，其实他并没有把握，只是一家人这么干耗着，只会让大家的思维越来越乱，只有得到充分的休息，才能让心绪平静下来，找到隐藏在细微处的突破口。
他正要起身，手腕却被一只温暖的手拉住。
“今朝，娘对不住你，刚回来，就遇到这种事，要是你爹...明月子桓娘都不担心，就担心你，你啥也不会，以后的日子可怎么活。”
祁明月祁子桓：？？？
我们不是亲生的？
祁今朝含着金汤匙出生，又是祁家长子，从小就不学无术，左右家里的钱够保他一世富贵，前提是他不作死创业。
随着年龄渐长，便活成了一个沉迷酒色的小纨绔。
这样的儿子，若是没了偌大的家业护着，恐怕不出半个月就会饿死在街头。
想到这里，愧疚与担忧杂糅在一起，母亲的眼里满是愧疚与不安。
祁今朝细细的端详着母亲的脸，之前没仔细看过，这张脸比记忆中苍老了许多，乌黑的发丝中也生出不少雪白，没来由的心中一酸。
他反握住母亲的手，轻声宽慰：“娘，十五年了，再怎么样我也该长大了，过去是你和爹护着我成长，接下来，只要我祁今朝还有一口气，定不会让祁家再有半点风雨。”
玛德，话好像说的有点大...
妇人眉头舒展，露出欣慰的神情，对于儿子的豪言壮语不置可否。
他明白，在母亲心里，自己还是那个沉迷酒色的浪荡子。
看来要慢慢扭转母亲的固有印象啊，总不能为了维持人设真去日日笙歌吧，回想起幻梦中的场景，祁今朝身子一颤，不要！死都不要！
祁明月见气氛太沉重，怕母亲又伤心，双手托腮，故作轻松的问道：“大哥，你这十五年去哪儿了？为何容貌一点没变？莫不是去了什么仙人洞府？”
还好这个世界是真真切切的有神仙，对于十五年容貌未变这一点家里人的接受度出奇的高。
祁今朝把今日老左给他讲的复述了一遍，其中省略了梦境中的具体情况。
听完，众人都沉默了，心知祁今朝能回来，纯属侥幸，若是老左今日没去捡功德，恐怕就再也回不来了，改日一定要给这位恩人备上大礼，登门拜谢才是。
“大...大哥，你受苦了”对于这个刚认识的大哥，子桓叫起来还是有些别扭。
祈今朝哈哈一笑，轻松道：“不辛苦，我可是做了好长的一个美梦呢！”
“哦？梦到啥了？”
“好困，睡觉！”
......
房间中，一张木床，两兄弟并排躺着，两双眼睛瞪的像四个铜铃
“不是，娘既然一直不相信我死了，为什么不让人每日打扫我的房间？”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啊，祁今朝心里补充一句。
“我也不想啊。”祁子桓声音透着委屈。
一阵沉默...
“大哥。”
“嗯？”
“你梦到啥了？”
“......”
祈今朝回来的突然，又是在晚上，家里没时间将他的房间收拾出来，如今他的房间成了杂物库房，根本没地方落脚，只能跟弟弟挤一晚上。
今夜的母爱水分有点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