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请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不用问，秦傲岳也知道对方在惊呼什么。
楼底不起眼的灌木丛里，窜出了一只鲜艳明亮的青色蝴蝶。镜头慢慢向前推进，聚焦在蝴蝶上，跟着她越过大街小巷。
飞过尚未开张的小吃摊，掠过推着婴儿车遛弯的妈妈们，在老式红砖墙上的爬山虎边稍稍停留……蝴蝶周身沐浴在胭脂色的霞光里，舒展着翅膀穿过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和巨幅霓虹灯牌擦肩而过。
灯牌上，两个缺胳膊少腿的大字骤然点亮，忽闪了几下才成功：
“人、间。”
蝴蝶轻灵地从镜头中离开，镜头转向反方向的路口，再次穿越街头巷尾，定格在一栋单身公寓的窗边。影片出品人和主创的名字，则在沿途的大货车身、斑驳的水泥墙和外卖员的车后座上一一出现。
片头的拍摄手法效仿了电影《东京教父》的开头，这是野导对他所钟爱的导演今敏的致敬。
镜头慢慢推进锈迹斑斑的防盗窗，对准娴熟地扒拉眼皮画眼线的年轻女孩。这个女孩便是苏冰心饰演的苏曼。她穿着印花都快脱落的蝙蝠衫，下身是常见的牛仔热裤，妆容却是和周遭格格不入的浓艳跋扈。
秦傲岳不忍直视地揉着太阳穴，估计妈妈们回去会吐槽女儿儿媳妇这夸张俗气的妆容。
“老板，来碗酸辣粉，要加香菜和花生。”
苏曼（苏冰心饰）大喇喇地在油渍斑斑的小桌板旁坐下，也不擦桌子，直接把胳膊搁上去玩手机。
“你的粉~”
“谢谢啊。”
苏曼放下手机，“啪”的一声掰断一次性筷子，然后——
“哧溜~”
“哧溜~”
影厅里顿时充满她大口嗦粉的声音，津津有味的样子，看得一些观众都饿了。
苏冰心的父母在秦傲岳隔壁包间坐着，不知他们能否根据影片拍摄时间，找到闺女在综艺上大胆吃辣的原因。一会还有心心跳钢管舞和调.戏酒吧客人的戏份，希望他们回家不要为难女儿……
苏曼嗦完粉，对着手机前置镜头补口红，给老板看完付费界面，悠闲地往外走，路上不停地和附近的租户、野猫打招呼，然后走进“人间”酒吧的大厅。
屋外的日头尚未完全西沉，酒吧内的光线已格外昏暗，全靠闪烁纷乱的霓虹灯照明。苏冰心去更衣室换衣服，镜头一转，来到楼梯转角一间墙壁泛黄的办公室。
韩一饰演的失学少年胡建强，被人从农村拐到城市打黑工，逃跑后差点饿晕在路边，有幸撞上酒吧老板齐大伟（张怀玉饰）。齐大伟请他吃了顿饱饭，直接被人家“讹”上，“迫不得已”收留他在酒吧当服务员。
胡建强性格老实单纯，被几个风尘气十足的女人调戏搭讪，是苏曼（苏冰心饰）帮忙解围。少年第一次看到女子穿露背紧身低胸连体衣，羞红脸移开视线，引得影厅观众偷笑。
……也引得秦傲岳心头火起，喉结微动。
野导的作品有两大特色，一个是巧妙的镜头语言，一个是含蓄内敛、细水长流的叙事手法。这两点，《人间》体现得淋漓尽致。
影片的三个主角都背负着非常明显的问题或矛盾：
胡建强的父母生于贫穷长于贫穷，以为多生可以保障养老，谁知因为没有产检意识，生下了患有唐氏综合征的老幺。成绩优异的胡建强被迫放弃高考改变命运的机会，被“老乡”骗去城里打黑工，冒着生命危险逃出生天；
苏曼的父母在她三岁时离异，从小寄人篱下，被各家亲戚踢皮球、被男性长辈猥亵，坚定了这辈子“不婚不育保平安”。一次偶然的机会，她接触了钢管舞，从此开始了卑微又倔强、鲜活又快乐的逐梦之路；
齐大伟背景是个谜，苏曼从他破旧的限量款皮夹猜他家境不一般。因为不为人知的原因，他落脚西南，在小城开了一家酒吧。在帮忙照顾弃婴时，齐大伟的眼里总是满溢着浓浓的怀念、苦涩与愧疚……
牧野没有刻意安排冲突，而是让这三个命运截然不同又同样不幸的人，阴差阳错地在酒吧相遇，因为一个被遗弃在酒吧附近的婴儿，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下班的苏曼率先发现花丛中的婴儿，无法弃之不顾，把孩子抱回酒吧，疯狂百度育婴小窍门，和齐大伟一起满大街找卖婴儿用品的24小时店铺。
苏曼和齐大伟都没有育儿经验，照着说明书笨手笨脚给小孩换了纸尿裤。拉扯过弟妹的胡建强娴熟地泡奶、试温、拍嗝，动作熟练得令人心疼。
酒吧没有可以睡觉的地方，苏曼自告奋勇把孩子带回了家。她怕翻身时压到孩子，不敢和孩子一起睡一张床，又怕孩子一个人睡不安全，折腾了半天，把孩子放到角落用枕头被褥围住，自己和衣睡在床边，差点从床沿翻下去。
——第二次看到这个情节，秦傲岳还是觉得，以后苏冰心真的当了妈妈，也会作出类似的举动。
三个主角晚上都要上工，孩子被放在齐大伟的办公室，几人时不时偷偷溜去照看孩子。舞台上，苏曼在众人喝彩中跳着奔放热烈的舞蹈；舞台下，齐大伟躲在办公室给小孩唱《贝瓦儿歌》，两个场景形成鲜明对比，引得观众发笑。
照顾了孩子两天，苏曼有点动摇，想收养这个孩子。接到母亲催“扶弟”的电话后，她环顾不足15平的出租屋，陷入沉默。另一边，胡建强在酒吧问齐大伟可不可以收养这个孩子，费用从自己工资里扣，被告知两人不符合抚养要求。
周一一大早，派出所的门卫刚起床，就发现门外守着两男一女，身板最瘦小的男孩手边还有一辆婴儿车。好心的门卫请他们来屋里等，对他们捡到弃婴及时上报的行为大加赞赏，几个人却笑得格外勉强。
派出所的民警登记了弃婴，表示会转交给民政部门抚养。三人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路过一个嫖娼被抓的嫌疑人，正是酒吧里表现最为君子的顾客。
三人站在铁门外，久久不肯离去，本地民谣歌手演唱的《黄杨扁担》响起，这也是苏曼从楼下阿嬷那学来哄孩子睡觉的歌谣：
“黄杨扁担呀么软溜溜呀那么（姐哥呀哈里耶）
挑一挑白米下柳州呀姐呀姐呀
下柳州呀那么哥呀哈里耶……”
演职员表渐入，秦傲岳在歌声中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不仅是因为剧情，更是因为苏冰心自然贴切的演技，比《醉春风》时期进步了一大截。金鹤奖向来鼓励新人演员，受资本、人情左右较少，苏冰心拿影后应该很有希望。
片尾曲还没放完，大厅里自发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秦殊一一边鼓掌一边和妻子感慨：“心心超过阿岳就是时间问题。”
秦傲岳：啊哈哈哈哈哈哈哈，荣幸，荣幸。
演职员表播放完毕，灯光亮起，《人间》主创上台，鞠躬向观众致谢。野导分享完创作初衷和拍摄过程中的困难与趣事，连江作为出品人代表上台，和主创一起接受媒体与观众提问。
“Q1：请问泰安文娱为什么选择投资这部电影？”
连江：“首先，当然是因为牧野导演本人及其团队都非常优秀。其次，创作者和观众是双向选择的关系。”
“你可以说，现在‘爆米花片’越来越多是因为现代人太浮躁，没有耐心看一部需要思考的电影，也可以说，市场上有深度的电影实在太少。”
“这类电影缺乏的原因还有很多，我们暂时不细究。但是我觉得，就算这些电影的排片量再低，也需要有投资方看到这些作品背后的隐藏价值。”
“可能我今天投了一部扶贫的片子，在院线排片根本不可能，但是我投到纪录频道，或者发给有关部门，让他们注意到扶贫中出现了哪些问题，并且真的改了，那我觉得就算我赔了，这部片子也是成功的。”
连江的发言得到了全场观众的掌声。苏冰心一边鼓掌一边抿嘴笑，想不到哥哥还挺有人文关怀的嘛。
“Q2：请问牧野导演为什么选择这几位演员主演《人间》？”
“韩一是我在高中篮球场随便抓的，又黑又瘦，演打工仔刚好。他人也傻，一听说能赚大钱就答应了，怪不得在电影里被骗。”
（观众哄笑）
“张老师之前友情出演了我的第一部作品，当时我和他打包票，说如果我出名了就请他主演我下一部电影，结果这次男一号还是没给他。”
（观众再次大笑，张怀玉：“你当时也没说我要演个胖子啊！”）
“苏冰心是我海选选到的，本人就是真·富婆，给电影也投了一点钱。”
（观众惊呼：“哇——”，苏冰心有点害羞，对着话筒小小声：“也没多少啦。”）
“她觉得自己又打钱又进组好像在走后门，有点不好意思演，我说像你这样又出钱又出力的演员上哪儿找！连总人挺帅的，可惜人家对拍电影没兴趣，只对打钱有兴趣。”
（观众哄堂大笑，边笑边拍巴掌。）
“……Q15：最后一个问题，外界盛传连总和演员苏冰心关系不一般，请问你们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