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六章

6.

我们班的人轰隆隆地往车上挤，有人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故意放慢了脚步。

孙浩从我面前走过去，低着头，假装没看见我。

王浩倒是看了我一眼，还冲我笑了笑。

那个笑里有同情，有得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大概是“你看你混得多惨”的意思。

李强最后一个上车，上车前回头看了我一眼，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李俊舟，你们那个厂，小心别被骗了。”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在我脑子里炸开，像一根针扎进太阳穴。

我倒希望他被骗。

不是因为我恶毒，是因为我想看他到时候还能不能笑出来。

白色大巴先走了。

路过我们那辆车的时候，车窗里有人冲外面比了个耶的手势。

不知道是对着谁比的。

肖群在旁边气得脸都红了：“这帮人脑子有病吧？我们招他们惹他们了？”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气了，上车吧，该走了。”

肖群咬着嘴唇看我：“你就一点都不生气？”

“生气有用吗？”我说，“他们觉得他们是对的，我们说什么都没用。”

“可是......”

“走吧，”我拉着她往车上走，“他们去了就知道了。”

肖群上了车，我最后一个上去，站在车门边回头看了一眼。

那辆白色大巴已经消失在路口的转角处了。

车尾的灰尘还在空气里飘着，慢慢落下来。

我上了车，大巴发动了。

车厢里热热闹闹的，肖群班上的同学在聊着对工厂的期待，有人已经开始计划第一个月的工资怎么花了。

我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耳机塞了一只耳朵。

手机震了一下。

是班群的消息。

林雪发了一张照片，是大巴车内的自拍，她比了个剪刀手，配文：“出发！七千块，我来了！”

下面又是一片欢呼。

王浩发了条语音，点开一听，声音里全是兴奋：“兄弟们，我跟你们说，我刚才跟那个联系了，他说到了先安排我们吃饭，吃的是自助餐！自助餐你们懂吗？”

李强跟了一句：“那岂不是比李俊舟她们那个厂强一百倍？”

陈涛：“别带李俊舟了，人家也挺不容易的。”

王浩：“哈哈哈也是，毕竟人家只有三千块，我们让人家心里不平衡就不好了。”

我把消息划走了。

耳机里的歌正好切到了一首慢歌，我闭上眼，靠在窗户上。

车窗外的阳光很烈，照得眼皮发红。

我想起孙浩看我的那个眼神。

闪躲的、心虚的、又带着一点“我也没办法”的眼神。

他曾经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

林雪发截图的时候，他是第一个跳出来骂我吃回扣的。

他也是第一个报名林雪那个厂的。

他大概觉得，跟着林雪走，才是正确的选择。

跟着我走，就是被割韭菜。

我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