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造化

耳边又响起了车轮滚压，马车颠晃的声音，和着嗡嗡在我耳边作响。不知何时，我竟然又落在了马车上，座在柔和之中。

马车急驰，我的衣袖摆来摆去，陆玄似乎提前感受到了马车即将的剧烈晃动，将我抱的更紧了，仿佛要揉进了怀里。我的头也枕在他的臂弯里，一眼就看到了他满脸是血的样子，眼角眉梢都是暗淡愁云，我从未见过他这般心急的样子，不知，是因为我么？

是因为我替他挡了一箭么？

“狂且，安全了，安全了，坚持住……马上就到医馆了……”他看到我疲惫的双眼，吃力睁开眼睛又忍不住闭上的样子，颤抖的声音落入在我耳中，是那般的近。

他的一缕头发就落在我的脸颊上，挠得我有些痒痒，让我更加得困着。我索性就闭上眼睛，却微微张开苍白的嘴唇，那嘴唇没有活色，像撒了一层糖沙。

这是很欢喜的笑，只是因为没有力气了，最多将雪白的齿尖露出来，微微的笑，极其轻浅。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心里很欢喜，明明自己肩胛骨被重伤，却还忍不住得，欢喜了起来。

兴许是躺在一个温暖的世界里。

剧痛又如何，从那尖锐之物起，蔓延至全身，我的身体对于那箭来说，就仿佛是蝉翼，可是，我是仙，凡人之器杀死不了我，若这一箭中的是陆玄，那也许就不止痛痛那么简单：

司命星君要在薄子上划去一个人；黑白无常要带着枷锁到人间来回一趟；孟婆又要在桥上盛一碗汤……

“子……子都……”我应当是发了声的，我自己都听不真切。

我感觉眼前有湿润的露水迷了我的眼，那是因为我的病态。朦朦胧胧里，我看到我的左手举了起来，碰了碰他带着鲜血的脸，指尖也染上了红色。

“咳咳……”

“狂且……没事了，安全了，我们马上就到了……”他冰凉的手指覆在我的唇间，帮我擦着流溢出来的血：“你坚持住……”

“我……我知道……你一直在……监视我……对不对……”那本是问句的语调，却弱在了哒哒的马蹄声里。

“本王知道，本王知道……”我应当是没看错的，他眼底里歉疚的意味更浓了，我却继续道：

“子都……我真的不是……”

他打断我，兴许是觉得我这么累了，不要辛辛苦苦地吐出字来：

“狂且，对不起……”他的发丝离我更近了，绵绵的，将他忍不住的神态藏在阴影里，可我却看到了。

他的声音低沉，压抑，直到他感觉我又要睡过去，便急促了起来：

“狂且，狂且，本王命令你不许睡……”他有些生气，像受伤的雄狮，嘶哑的怒吼。可他却心里像铺满了绒羽：“……本王……本王跟你说说话……不要睡……好吗？”他似乎在哀求我。

“对不起，狂且……本王一直怀疑你，从最开始……那一次中毒，也是欺骗你的，可不曾想你却这么认真的照顾本王……”

“本王真的……很开心……可是又害怕着……”

“可没想到，你却为本王受了伤，本王却在之前怀疑着你，本王……对不起你……马上就到医馆了……”

他的话，挠着我的耳朵，让我有些痒痒，他一直和我说着，直到马车渐渐停下，他稳稳地起身，我看到他清癯的下颏，而我紧紧贴在他坚实的胸前，火热跳动的心口上。

几步之下，他将我放在铺平的床上：

“大夫求您一定要救救她……”

大夫摇摇头：“老夫尽力吧，不过，也只能看她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