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我直起腰,看了她一眼。
“舅妈,他毒死大黑的时候,你让我再养一条。他放火烧我稻子的时候,你在村里骂我自导自演。现在他被抓了,你让我写谅解书?”
王桂兰跪在田埂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没再理她,弯腰继续干活。
赵德厚因放火罪和故意毁坏财物罪,被判了一年两个月。王建国作为从犯,判了八个月。
消息传回村里,没人同情他们。
冬天的时候,孟庆国帮我把稻田鸭米推上了省城的超市货架。
十块钱一斤,供不应求。
我把村里愿意跟着干的农户组织起来,成立了养殖合作社。
刘大爷负责技术指导,吴小磊跑运输,我管总。
第一年入社的十二户人家,年底每户分了两万多块分红。
开春的时候,我扩了四十亩地,全改成稻鸭共作。
荒地那边也成了规模化的生态养殖场,鸭子一年出四批,光卖鸭子的收入就有十几万。
第二年秋天,赵德厚出来了。
他瘦得像根竹竿,头发白了大半,走路驼着背,见了人就躲。
王桂兰跟他离了婚,搬回娘家住了。
他一个人住在那个破院子里,白天不出门,晚上点一盏昏黄的灯。
我在村口碰见过他一次。
他站在大槐树后面,远远看着我,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从他身边走过去,没有停步。
不是记恨,是真的没什么好说的了。
腊月二十九,我新盖的两层小楼封顶了。
楼不大,但结实,白墙青瓦,院子宽敞。
我在院子里种了一棵枣树,跟大黑坟前那棵一样。
堂屋里供着我妈的照片,旁边挂着一块牌匾:全县生态农业示范户。
除夕夜,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满天的烟花。
手机响个不停,全是合作社成员发来的拜年短信。
孟庆国发了条语音,醉醺醺地说:“临风啊,明年咱们把米卖到北京去!”
我回了个“好”,放下手机,端起酒杯,对着天上的月亮。
“妈,过年了。”
风吹过枣树枝,沙沙响。
我抿了一口酒,笑了。
从五年前那个被人堵在村口嘲笑的大学生,到今天这个站在自己田埂上、带着几十户乡亲一起致富的塘主,这条路,我走了五年。
不后悔。
也不回头。
远处,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绽放,把整片稻田照得通亮。
我知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新的一季春耕就要开始了。
而我的日子,才刚刚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