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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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后,我已经五十岁了,头发白了,背也弯了,脸上有了皱纹。
但精神还好,走路带风。
我的实验室,已经变成了一个基金会,专门资助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寒门学子。
真正有才华,真正诚实。
每年资助金额上千万。
每年,我都会收到几百封感谢信,来自全国各地。
但我很少打开,因为,那些信里总有一句话让我不舒服。
“感谢陈璐老师,让我有机会,不像林晓晓那样,走错路,毁了人生。”
我不需要这样的感谢,我只需要,他们不要成为第二个林晓晓。
不要贪心,不要虚荣,不要背叛。
那是一个普通的下午,阳光明媚。
我坐在办公室整理文件,窗外的银杏树黄了,一片金黄。
助理走进来,神色有些异样。
“陈老师,楼下有人找您,是个流浪女人,说是您的故人,一定要见您。”
我放下笔,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
楼下,站着一个女人,衣衫褴褛,头发花白,脏兮兮的,像乞丐一样。
脸上那道疤,从眼角到嘴角,狰狞可怖,那时候我看着都触目惊心。
是林晓晓,她出狱了,比预期早了三年,表现良好减刑。
她仰着头,看着我所在的楼层,眼神空洞,像一具行尸走肉。
没有了往日的嚣张和疯狂。
我下楼,走到她面前,距离三步,停下。
她看着我,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用塑料袋包着,小心翼翼。
是一张纸,泛黄,破旧,边角都磨烂了,像古董一样。
我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认出来了。
是国家科技奖的获奖证书,第一完成人:林晓晓,那一年,她二十八岁,春风得意。
但上面盖着一个红色的章,醒目刺眼:“作废”。
她把证书塞给我,转身就要走,脚步蹒跚。
我叫住她:“林晓晓。”
她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肩膀在颤抖。
“你找我,就是为了给我这个?”
她点点头,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
“当年你说我是挂名的,你说我配不上这个奖,说我偷来的抢来的。”
“现在我把证书给你,你留着垫桌脚也好,烧火也好,擦屁股也好,随你。”
“反正对我没用了。”
“我这一辈子,最风光的时候,就是拿着这张纸的时候,万众瞩目,人人羡慕。”
“现在它只是一张废纸,啥也不是,就像我,只是一个废人,活着浪费空气。”
她说完,继续往前走,背影佝偻,像老太太一样。
我没有拦她,只是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消失在人群中。
那天晚上,新闻里说,护城河下游发现了一具女尸,女性,四十岁左右。
身份不明,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被水泡得发胀,看不清字迹。
但隐约能看见“科技奖”三个字。
但我知道,那是什么,是她最后留给这个世界的东西。
我没有去认领,也没有让人去查,就当不知道。
只是,在第二天,我让人在基金会门口放了一个火盆,生了火。
把那张作废的证书烧了,烧了整整十分钟,化为灰烬。
灰烬被风吹散,飘向远方,飘向天空,像蝴蝶一样。
我转身离开,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