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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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的瞬间，韩肃突然崩溃地哭了。像是压抑了太久，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炸开。

紧接着，病房的门“咔哒”一声被关上了。

麻醉药一点一点输进我的血管。

我睡了很长一觉。

但……

再也没有醒来。

人生不是童话，不会有王子跪在床边吻醒我，也不会有奇迹在最后一秒发生。

但走到这里，我真的很满足。

就像是一朵野花，阴差阳错地开在了不属于自己的花园里，偷了宋清歌二十年的人生。

我把亲情还给了宋家，把爱情还给了韩肃，把亏欠还给了清歌。

老天爷，如果有下辈子。

请让我做一朵健康的野花吧。

韩肃和宋清歌的离婚发生在一个很平常的下午。

那是我死后的第三个月，立冬。

该吃饺子了。

往年这时候，我总会提前在家里包上许多。

连皮带馅冻起来，够吃大半年的。

韩肃和宋清歌回别墅，王妈已经煮好了热气腾腾的饺子。

餐厅里很安静。

他和宋清歌之间隔着一张长桌，两人对坐着。

俩人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更别提像以前那样亲昵。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死寂。

韩肃更是找了个由头，筷子都没动，准备起身：

“我回来洗个澡，还得回公司继续加班。”

他刚站起身。

一旁的王妈却叹了口气，一边盛汤一边念叨：

“吃吧。这是初雪生前包的。”

“这碗芹菜猪肉是你的，那碗玉米猪肉是清歌的。五月份她还在教我包呢。”

王妈抹着眼泪，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我当时气不过，骂你们狗男女。她一边包，一边还护着你们，说‘王妈，别说了，他们只是不爱我了，又不是坏人’。”

韩肃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他鬼使神差地坐了回去，重新坐回了那张椅子。

对面的宋清歌低着头，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

韩肃死死盯着碗里那个露了馅的饺子。

忽然想起有一次他加班到凌晨，胃疼得直冒冷汗。

是我半夜爬起来，给他煮了一碗芹菜猪肉的饺子。

那时候我还没生病，头发乌黑，端着碗站在床边凶巴巴地瞪着他：

“韩肃，你要是敢把胃搞坏，我就跟你离婚。”

啪嗒。

一滴眼泪砸进了汤碗里。

韩肃崩溃地埋下头，双手捂住脸，在这个充满饺子香气的冬至午后，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宋清歌很平静地吃完了那碗饺子，仰头看向王妈：

“还有吗？”

王妈擦了擦眼角，摇头：

“没了。那时候她身体已经不好了，就包了这么一小盆。”

“还说……就够你们俩吃一顿的。”

宋清歌点点头，放下筷子。

看着对面哭到崩溃的男人，轻轻地说了一句：

“韩肃，我们离了吧。”

韩肃猛地一颤，却没有反对。

宋清歌继续说道：

“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些年爱的可能从来不是我。你爱的，只是她在我身上留下的痕迹。”

“我姐在天上看着呢，看着我们这样互相折磨，她会难过的。”

于是，韩肃和宋清歌叫来了律师，签下了离婚协议。

窗外开始下雪了。

那是我走后的第一个冬天。

很冷，也很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