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离婚办完那天，顾言之把钥匙放在桌上。

“房子我不要折价款。”

“协议写了多少，就按多少给。”

“我欠你的不止这些。”

“可我只拿该拿的。”

他低头看着那串钥匙。

“江栀，以前你替我洗衣服，做饭，照顾我，我一直以为那些是你自愿的。”

“是自愿的。”

“那为什么现在都要算？”

“因为你把我的自愿，当成了廉价。”

顾言之眼睛红得厉害。

“我后来回去翻过账本。”

“结婚第二年我胃出血，你请假照顾我七天，误工费没有记。第四年我做手术，你垫了三万，报销下来后，我忘了还你。你怀孕后买的每一件东西，都只记了自己那一半。”

我淡声说：“漏掉的三万，律师会核算。”

“你看，你还是这样。”

他苦笑了一下。

“我说那些，不是想跟你算钱。”

“可我们之间只剩钱能算。”

顾言之久久没有说话。

临走前，他从口袋里拿出那枚婚戒。

“这个怎么办？”

婚戒是我们结婚时各付一半买的。

我接过来，放到电子秤上称重，又查了当天的回收价。

“回收能卖六千二百。”

顾言之愣住。

“你要卖？”

“一人三千一。”

“江栀，这是婚戒。”

“现在只是金子。”

他猛地攥紧戒指。

边缘硌进掌心，留下很深的红痕。

“能不能留给我？”

“可以，转我三千一。”

顾言之看着我，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六年来，他第一次因为我们的婚姻哭。

却还是晚了。

手机收到转账后，我把戒指放进他掌心。

“收款三千一，账清了。”

他合拢手指，声音发颤。

“我们真的谁也不欠谁了吗？”

“不是。”

我看着他。

“钱清了，人情也清了。”

“但那个没出生的孩子，你永远欠他一次被期待。”

顾言之脸色一寸寸褪白。

他站在门口很久，最终什么都没再说。

门合上后，我删掉分账软件。

页面弹出提示：

【是否确定解散共同账本？】

我点了确定。

六年的账目在屏幕上一页页消失。

最后跳出来的，却不是清空成功。

而是一份顾言之刚上传的新增账单。

项目名称只有三个字。

后悔费。

金额，是他账户里的全部余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