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冲突
晴日的阳光透过窗户，林准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的几本厚厚的、边角磨损的书籍和打印装订的讲义——《变态心理学》、《DSM-5诊断标准精要》、《创伤后应激障碍的认知行为疗法》。
这都是他淘来的，至少在陆家他的行动是不受阻碍的，旁边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病例摘录和思考心得。
这是他每天雷打不动的“闭关”时间。外界的一切纷扰，都被暂时隔绝在这小小的房间之外。
指尖划过书页，思维沉浸在复杂的心理机制和干预策略中，林淮感到一种久违的宁静。
这是他的梦想——成为一名真正的心理治疗师。原主的命运他无力改变，但这个目标，是他穿越黑暗后为自己点燃的灯。
他需要知识，需要理解，即使到了新世界，他也不想放弃自己的梦想。
书桌上，一张手绘的简易心理咨询室平面图被镇纸压着，上面用字迹标注着：“淮安心理·梦想启动中”。这是他疲惫时的慰藉。
夕阳西沉。林准合上书，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
梦想需要充电，肚子也需要填充。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他起身走向厨房，准备晚餐。
厨房里，他动作依旧熟练，却比往日多了几分心思。他特意选了些更温和易消化的食材。
他将晚餐细心装在瓷碗里，他看向楼梯，想到早上陆烬的话，想了想，又拿了一个干净的瓷碗和勺子。
他决定给陆烬送去。
他知道这很冒险，但和陆烬待在同一屋檐下，这是他迟早要经历的。
端着碗，林淮放轻脚步，走向二楼。走廊里很安静，静得有些异样。越靠近主卧，那股无形的低气压就越发明显。
主卧的门紧闭着。林淮停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指关节在厚重的门板上轻轻叩了三下。
“叩、叩、叩。”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死一般的寂静。
林淮的心微微提起。他等了几秒，又稍微加重了一点力道，再次叩了三下。
“叩、叩、叩。”
这一次，里面立刻有了反应。
不是脚步声，也不是人声。是重物狠狠砸在门板内侧的“砰!”一声巨响!整个门板都似乎震动了一下。
林准吓得手一抖，差点把碗摔在地上，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林淮脸色发白，端着碗的手微微颤抖。他想立刻转身逃走，但双脚却像被钉在原地。
医者的本能和心理学者的观察欲在疯狂拉扯着他。这不是单纯的暴脾气发作，这频率、这强度、这失控的程度.....结合他白天刚刚复习过的内容，一个清晰的诊断名称瞬间跃入他的脑海——狂躁症发作期!伴有强烈的攻击性和破坏冲动!
书本上的描述此刻活生生地展现在一墙之隔的地方。陆烬小说里那个模糊的“疯病”，原来竟是如此具体的病症。林淮甚至能想象出里面是怎样一片狼藉。
里面的风暴还在继续，每一次撞击都像砸在林准的神经上。
他端着温热的碗，站在门外，像一个手无寸铁的人面对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送进去?无疑是找死。
离开?似乎又不甘心就这样放弃观察的机会。
就在这煎熬的犹豫中，里面的声响似乎减弱了一些。撞击声也稀疏了，只剩下零星的、无力的碎裂声。
林淮的心稍稍回落一点点。也许最猛烈的风暴过去了?
他再次鼓起勇气，对着门内说：“陆烬?我……我做了点午饭，是挂面，你……要不要吃点?”
回应他的，是里面骤然打开的门，陆烬的眼睛布满了血丝，跟传闻一样，像发疯的野兽。
林淮咽了咽口水，小心地把碗递了过去“你吃吗?”
“哐当，哗啦!”
精致的瓷碗手飞出，重重摔在板上。盒盖弹开，里面温热的面瞬间泼洒出来，溅得到处都是!
汤汁流淌出来，瓷碗碎裂，一片狼藉。
林准僵在原地，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心脏还在狂跳。恐惧之余，竟生出一丝心疼——为那精心准备的食物，也为自己这愚蠢的试探。“早知道不来找他了！这个老变态！还我好喝的粥！亏我好心给他吃！！！”林淮不敢多言，只是低下头慢慢清理，没想到刚捡起几片手就被划伤了，林淮看了一眼，还是硬着头皮继续捡，仿佛在在跟人怄气。
陆烬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动，仿佛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发出了一声极其压抑的低喘。
他看着林淮沉默清理的身影，看着那抹刺目的红。他想把这碍眼的一切连同眼前这个人都彻底摧毁。但身体里那股狂躁似乎刚刚耗尽，只剩下沉重的疲惫和一种说不出的烦躁淤塞在心口。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猛地收回目光，仿佛再多看一眼都会被灼伤。他重重地，“砰!”地一声甩上了门。
沉重的关门声在走廊里回荡，震得林淮的耳膜嗡嗡作响。
林淮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他保持着蹲着的姿势，背对着那扇再次紧闭的门。
他能清晰地听到门内传来陆烬更加粗重压抑的喘息和脚步声，然后渐渐远去，似乎是倒在了床上。
走廊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地上尚未清理干净的狼藉，以及指尖的刺痛。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被血染红的纸巾，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眼神复杂。
他看清了陆烬传闻中的“疯病”——是真实存在的狂躁症。“我还以为是什么怪病，不就是狂躁症嘛，谁怕谁，我倒要跟你耗到底！”林淮低下头撇了撇嘴，继续沉默地清理着地板。动作依旧很轻，很仔细。
回到房间，他打开笔记本，林淮慢慢地在自己的狂躁症笔记旁画下一个穿着西装的小人，“陆烬，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梦想在书页里，荆棘在现实中。而他，必须同时行走在这两条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