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触碰
第二天，陆烬很早就起床，反复地斟酌穿什么，听到走廊另一侧传来的脚步声，陆烬赶忙打开门，看见林淮正慢慢走来。
早起的少年，眉眼里还有未散去的倦意。
“咳…早”陆烬故作轻松道。
被男人的声音吓了一跳，林淮缓了缓才回了句“早啊，早饭想吃什么，吃完我们再去医院。”
看见少年重新出现的笑容，男人悄悄松了口气，“都行，听你的”。
于是，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停在了A市最顶级的私立医院门口。
陆烬沉着脸坐在注射室外冰凉的金属椅上，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林淮安静地陪在一旁，手里拿着缴费单。
护士拿着针剂和酒精棉球走过来，示意陆烬把袖子再挽高些。
陆烬动作有些僵硬地照做，露出线条流畅却紧绷的小臂肌肉。
当冰凉的酒精棉球擦过皮肤时，陆烬的眉心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身体几不可察地往后微仰。
“哦，难道是怕打针”林淮将陆烬的细微反应看在眼里，用手捂住了陆烬的眼睛，少年手心温暖的触感让陆烬身体一怔。
他转头，看向林淮。
“看不见就不疼了”林淮轻轻对着陆烬耳边说道。
“我又不是小孩”陆烬别扭地扭过头，却没有拍开林淮的手，耳根悄悄漫上了一层薄红，在急诊室冷白的灯光下格外明显。
“死丫头，还嘴硬，明明就怕”林淮撇了撇嘴。
针尖刺入皮肤的微痛传来，但远不及那只手带来的冲击强烈。陆烬甚至忘了皱眉，所有的感官都被那只手占据。他能感觉到林淮的手指微微收拢，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抚。
时间仿佛被拉长，直到护士利落地拔出针头，贴上胶布。
“好了，24小时内伤口别碰水，按时来打剩下的针。”护士交代完便离开了。
林淮的手还愣愣地盖在陆烬的眼前，陆烬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拂过林淮的手心，林淮这才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收回了手，指尖蜷缩了一下，目光飘向别处，声音有些发紧：“按……按一会儿棉签。”
陆烬低下头感受着残留着的林淮掌心的温度和柔软的触感，一股奇异的热流涌上心口，混杂着未散的窘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他沉默地按着棉签，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林淮微微泛红的侧脸。急诊室的冷光似乎都柔和了几分。
回到家中，已是中午。警长被暂时安置在客房一个舒适的猫窝里，听到动静，立刻从窝里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喵呜”一声，轻盈地跳下，亲昵地蹭着林淮的裤腿。
此后的几天，一切都悄然发生着变化。警长正式成为了这个冰冷空间里最鲜活的存在。
林淮是它绝对的中心。他会耐心地给警长梳毛，陪它玩逗猫棒，轻声细语地和它说话。警长也回报以巨大的热情，呼噜声震天响，总爱黏在林淮身边。
陆烬则成了一个沉默的观察者。他依旧早出晚归，但回到家中，不再直接回书房，而是会不动声色地在客厅停留片刻。
有时是倒杯水，有时是翻翻文件，目光却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沙发一角——那里，通常是林淮盘腿坐着，警长蜷在他腿上或窝在他臂弯里打盹的画面。
陆烬看着林淮抚摸警长时温柔专注的侧脸，看着他眼底流露出的纯粹笑意，看着他修长的手指穿梭在柔软蓬松的毛发间……一种带着暖意的平静感，会奇异地驱散他一天的疲惫。
只是，每当他的目光与警长好奇望过来的琥珀色眼睛对上时，警长总会立刻竖起尾巴，警惕地往林淮怀里缩一缩，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的呼噜声，仿佛他是个巨大的危险源。
陆烬的眼神会瞬间黯沉下去，带着一丝的落寞和烦躁，随即转身离开。他从不靠近，只是远远地看着。
这天下午，林淮在厨房给警长准备猫饭，管家刘叔在一旁帮忙。看着林淮熟练的动作和眉眼间的温柔，刘叔犹豫再三，还是压低声音，开了口：
“林先生，您别怪少爷对猫反应那么大。”
林淮手上的动作一顿，看向刘叔。
刘叔叹了口气：“少爷……小时候也养过一只猫。是只很普通的狸花猫，是夫人还在时，偷偷给他养的。少爷很喜欢它，给它取名‘煤球’，藏在自己房间里。那时候，先生才七八岁吧，抱着猫的时候，也会笑……”
“后来……被老爷发现了。”刘叔的声音更低，“老爷他说陆家的继承人，不能有这种软弱的喜好，他当着少爷的面……”刘叔的声音哽了一下，“让人把煤球处理掉了。”
林淮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心脏满是酸涩。
傍晚，陆烬回到家中。顾氏并购案的董事会压力如影随形，让他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疲惫。他扯开领带，习惯性地想去倒杯水，却在经过客厅时，脚步顿住了。
客厅只开着一盏柔和的落地灯。林淮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警长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他怀里，露出柔软的肚皮，发出巨大的呼噜声，任由林淮的手指轻轻挠着它的下巴，舒服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暖黄的光晕笼罩着这一人一猫，陆烬心头一软。
陆烬静静地看着。疲惫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但当他看到警长因他靠近而微微竖起的耳朵时，眼神又黯了黯，准备转身离开。
“陆烬。”
林淮的声音响起，很轻。
陆烬脚步顿住，有些诧异地回头。
林淮抬起头，暖光映在他脸上，那双清亮的眼眸满是温柔。他看着陆烬，声音柔和：
“警长好像还没玩够。你要不要过来摸摸它？”
陆烬的身体瞬间僵直，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剧烈的情绪。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喉结剧烈滚动着，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淮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他怀里的警长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停止了呼噜，好奇地抬起头，琥珀色的大眼睛望向僵立在阴影里的陆烬。
时间仿佛凝固了，空气里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
终于，陆烬像是用了极大的力气才缓慢地迈出了第一步。他的目光盯着林淮怀里那只对他依旧带着警惕的小东西，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它……它不让我碰。”陆烬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种近乎孩子气的委屈和挫败。
“慢慢来，别急。”林淮的声音像羽毛一样轻柔，“它只是有点紧张。你试着先把手伸出来，别动，让它闻闻你的味道。”
陆烬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才僵硬地，朝着警长的方向，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带着一种笨拙的、小心翼翼的姿态，悬停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缩。
警长果然警惕地竖起了耳朵，眼睛紧紧盯着那只靠近的大手，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
“别怕，它只是在确认。”林淮轻声安抚着警长，也像是在安抚着那个浑身紧绷的男人，“对，就这样，别动，让它知道你没有恶意。”
陆烬屏住了呼吸，手臂悬在半空，肌肉僵硬得发酸。他能感觉到自己掌心的冷汗，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警长的“呜呜”声渐渐小了。它歪着小脑袋，好奇地凑近了一些，小心翼翼地嗅了嗅陆烬的指尖。
陆烬的心一瞬间几乎要跳出来。
“很好，它开始熟悉你了。”林淮鼓励道，“现在，试试用指尖轻轻地碰一下它的头顶。就像这样……”林淮示范地用自己的手指，轻柔地拂过警长的头顶。
陆烬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林淮的动作，但还是久久不敢触碰。
林淮似乎看出了陆烬的窘迫，他轻轻牵起陆烬的手，缓缓地带着他摸着警长的头。
那一瞬间的触感，柔软、带着细微的绒毛感，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击中了陆烬的心脏。
警长似乎被这轻微的触碰惊了一下，但没有躲开，只是眨了眨琥珀色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林淮看着陆烬专注的侧脸，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暖光里，像一个耐心的引路人，守护着这跨越了漫长冰冷时光的温度。
警长慢慢地蹭了蹭陆烬的手，突然的主动让陆烬一惊，他看向林淮，像获得认可的孩子。
林淮笑着“它开始熟悉你了”
陆烬看着林淮，温暖的笑容让他一时看痴了眼。
指尖之下，是毛茸茸的温暖。
指尖之上，是悄然崩塌的冰墙。
而连接着两者的，是无声的理解和一份迟来了太久的，小心翼翼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