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又过了三个月。
棉花的毛长齐了,肚子上那块秃的地方长出了一层细软的绒毛,颜色比其他地方浅一点。
它每天下午准时跳上猫爬架最高层,等着那三个小时的太阳。
有时候我坐在阳台看书,它会从上面跳下来,钻进我膝盖上蜷成一团,尾巴卷住自己的鼻子。
它不再怕关着的门了。
我的新公寓没有储物间,所有的门白天都敞着,阳光从每个房间的窗户透进来,地板上一条一条光带子挪来挪去。
公司那边的客户慢慢稳住了。
有几个老客户主动回来找我对接,说之前被程意晚转介绍去的那家合作体验很差,方案粗糙,售后还拖。
我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把工作接回来,一个一个踏踏实实做好。
方沁升了组长,隔壁工位换了新人,办公室里的格局变了不少。
我适应了新的节奏,每天下班回家,给棉花加粮换水,在阳台上坐一会儿再去做饭。
日子很平淡,但每一天都是我自己的。
月底的时候我妈打电话来,说身体好多了,要来看我的新房子。
我说好,买了她喜欢吃的桂花糕,把客房铺好了被褥,阳台上摆了一盆新的绿萝。
她来的那天摸着棉花的背说:“这小东西命大,跟你一样倔。”
我笑了一下,没接话。
后来的事是方沁告诉我的。
陈远洲的项目没了我父亲那条线之后,资金链出了问题,合伙人撤资,年底前他的公司缩了一半规模。
他没有破产,但日子过得远不如从前。
宋嘉宁后来跟他彻底闹翻了。
起因是她发现陈远洲一直在找我,而她在他心里的位置从来不是第一。
她闹了一场,把陈远洲给她买的那些东西一样样退了回去,说了一句:“你从来都不是真的喜欢我,你只是在她身上得不到回应,所以才来找我。”
然后她搬走了。
程意晚那边,商业机密泄露的案子结了,罚款加赔偿,数额对她来说不小。她在朋友圈发了一条:“重新开始”,配图是一杯咖啡,下面没有人点赞。
我没有转发,也没有评论。
那些人的结局不是我造成的,也不需要我参与。
他们做了什么选择,就承受什么后果。
至于陈远洲最后一次联系我,是在我生日那天。
他发了一条消息:“生日快乐。”
没有长段的忏悔,没有要求见面,只有这四个字。
我看了一眼,把对话框删了。
不是恨,也不是原谅。
是那个人、那些事,已经和我的生活没有任何关系了。
生日那天晚上我给自己煮了一碗长寿面,面汤里卧了一个荷包蛋。
棉花蹲在桌边,歪着头看我吃面,胡须上沾着刚才偷舔鱼罐头留下的油渍。
窗外的路灯亮着,客厅的灯亮着,阳台的小夜灯也亮着。
这间屋子里每一盏灯都是亮的。
我不需要任何人来替我修好那盏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