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那个……沈姐，我跟你说个事。”

“说。”

“陆时舟那个案子判了之后，林微来找过我。”

我翻底稿的手顿了一下。

“她找你？”

“嗯，上周五，下班的时候她在公司门口等我。她说她想跟你道歉，但她不敢直接找你，让我帮忙传个话。”

“她说什么了？”

小周犹豫了一下，声音低下去：

“她说……她说她知道错了，她不该插足你们之间，也不该在售楼处说那些话。她说她跟陆时舟已经彻底断了，她准备回老家了，再也不来这座城市了。”

我没说话。

小周偷偷看了我一眼，补充道：“她还说……陆时舟缓刑期间不能离开本市，工作也丢了，他妈气得住院了，他现在一个人租房子住，每天都在家里待着，不出门。”

“嗯。”

“沈姐，你不心疼？”

“我为什么要心疼？”

小周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低头整理那束洋甘菊，把歪掉的花枝一支一支摆正。

“也是，”她小声说，“他活该。”

晚上请小周吃了一顿火锅。

辣锅，红油翻滚，牛肉丸在汤里沉沉浮浮。

小周被辣得眼泪汪汪，一边灌冰可乐一边说：“沈姐，你是不是故意的？明知道我吃不了辣。”

“多吃几次就习惯了。”我把毛肚捞出来放进她碗里，“人总要学着吃辣。”

她嚼着毛肚，含混不清地说：“你这个比喻不太对，我又不嫁去四川。”

我笑了笑，没接话。

火锅店很吵，邻桌坐着一家三口，小孩在玩手机，声音外放，放的是动画片。

爸妈在讨论周末要不要去郊区的农家乐，一个说太远，一个说难得休息。

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一锅煮沸的粥。

小周突然放下筷子，看着我。

“沈姐，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

“那你为什么选这么辣的锅底？你以前都不吃辣的。”

我看了一眼锅里翻滚的红油，沉默了两秒。

“可能……就是想换换口味。”

她没有再问。

吃完饭出来，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起来，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代驾大哥很健谈，一路上都在说接单的事，说他昨天拉了一个客人喝得烂醉，在车上唱歌，唱的是什么年代的歌，他都没听过。

我偶尔应一声，大部分时候在听。

车子拐进小区的时候，远远就看见我家那栋楼，十二楼的灯亮着。

是我妈留的灯。

仰头望了一会儿，那盏灯亮在十二楼，像一颗安静的星。

我收回目光，拉开车门，往单元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