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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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茶餐厅，我开车去了赵主任公司楼下。

没有上去，只是把车停在对面，看着那栋写字楼的大门。

进进出出的人很多，有些人我认识，有些人我不认识。

但很快，这里所有的人都会认识我。

我把老周给的资料复印了三份。

一份寄给了孙制片的公司邮箱。

一份匿名快递给了投资方的财务部门。

最后一份存在我自己的保险柜里。

然后我给赵主任发了条微信。

“赵主任，你之前说我带走剧组的物料。现在我手上有另一份物料。道具采购的账目。黄姐是谁？吴芳是谁？一百二十万去了哪里？你要不要也发条朋友圈解释一下？”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赵主任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他的声音在发抖，说不清是气还是怕：“程念！你从哪里拿到的账目？你这是造谣！我可以告你诽谤！”

“告我？赵主任，你连定妆照的事都不敢走法律程序，你拿什么告我？”

我靠在座椅上，语气很平静。

“那份账目我已经寄出去了。你猜猜寄给了谁。”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粗得像拉风箱。

然后他忽然换了一个语气，声音软下来，带着一点哀求的味道。

“程姐，你开个条件。不管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提的三个条件，包括公开道歉，我现在就做。只要你把账目的事压下来。”

我握着手机，看着车窗外那栋写字楼。

赵主任的办公室在十二楼，灯光亮着，窗帘拉得死紧。

“赵主任，条件还是那三个。但是我不只替小余提了。陈茉的复职你也要安排。还有，你自己去找投资方交代账目的事。主动交代，可能还能保住你下半辈子不吃牢饭。”

赵主任的声音忽然变得歇斯底里：“不可能！交代了我就完了！程念你非要赶尽杀绝吗？你到底图什么？我又没得罪你到这个地步！”

“你当然得罪了。”

我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木板上。

“你欺负了我助理三年。你让她挤在通州次卧里哭的时候，想过自己会有今天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

然后他挂了。

我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

路过写字楼门口的时候，我看见赵主任从大堂里冲出来，站在台阶上东张西望。

他没有看到我的车。

他的脸上满是汗，衬衫领口敞着，领带歪到一边。

我踩下油门，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后视镜里，那个男人越来越小，最后被车流吞没了。

到家的时候陈茉正在厨房煮面。

小余也来了，两个人围着围裙，灶台上摆了三碗热气腾腾的番茄鸡蛋面。

“程姐！我们等你好久了！面都快坨了。”

小余把筷子递给我，脸上笑盈盈的。

陈茉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碗面，有点紧张地看着我：“程老师，我今天接到一个电话。赵主任打来的，他给我道歉，说让我回去上班。我没答应。”

“为什么不答应？”

“因为他道歉的时候还在骂你。他说你是疯子，是存心要毁了他。”

陈茉把碗放在桌上，声音很认真。

“我不跟骂你的人一起工作。”

小余在旁边猛点头：“对！不跟骂程姐的人一起工作！”

我接过筷子，在餐桌前坐下。

面前是一碗热腾腾的面，两个姑娘坐在对面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

我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塞进嘴里。

面有点坨了，但味道很好。

吃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秦总发来的消息。

“孙制片给我电话了。他说你寄的材料他收到了，投资方的财务明天开审计会。另外，赵主任今天下午提交了辞职申请。黄姐和吴芳的事，后续公司会请第三方审计介入。”

我回了一条：“谢谢。”

秦总又发了一条：“不用谢我。你做了我早就想做但没敢做的事。”

我把手机放下，抬头看着对面两个姑娘。

小余正把最后一口汤喝完，陈茉在收拾碗筷。

厨房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她们脸上，两个人都年轻得不像话。

“你们两个听好了。明年开春我有一部新戏要进组，化妆组十二个人。我给你们俩留了两个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