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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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旋地转。

视野里最后的画面，是漫天崩碎的金色符纹，和如墨汁般喷涌而出的滔天魔气。

那张由无数痛苦人脸汇聚而成的、巨大而模糊的魔脸，从塔底裂口挤出，张开深渊般的巨口，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塔……塔真的破了！”

“魔头出世了！完了！全完了！”

“逃！快逃啊——！”

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席卷全场。先前还在犹豫观望的长老、弟子，此刻再无战意，尖叫着、推搡着，争先恐后地向着广场外飞遁。场面彻底失控。

我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右臂已无知觉，只有生命力快速流逝带来的、深入骨髓的寒冷。视线越来越模糊，耳边的喧嚣也逐渐远去，只剩下自己微弱的心跳，和脑海里晏辞那声绝望的呼喊。

终究……还是赌输了。

不仅赌上了自己的命，还赌上了整个宗门，甚至可能赔上更多的无辜。

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也好，就这样结束吧。至少，最后护了那孩子一下……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刹那——

“嗡！”

一股温暖、浩大、带着古老威严的力量，忽然从我身下的大地深处升腾而起！

那不是灵力，不是魔气，而是一种更为本源、更为磅礴的存在感。

它仿佛沉睡了太久，此刻被彻底唤醒，带着些许困惑，些许怒意，以及不容置疑的威严。

广场上，所有正在逃窜的人，动作瞬间僵住。

那些崩飞到半空的金色符纹碎片，也诡异地悬停不动。

就连那刚刚挤出半个身子、正张牙舞爪的噬魂老魔，猩红的巨眼中也首次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什么……东西？”

它沙哑、重叠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下一刻——

“咔、咔、咔……”

以镇魂塔原先矗立的位置为中心，整个白玉广场的地面，开始龟裂。

不，不是龟裂。

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深处，缓缓“浮现”。

“这是……”一位资历最老的太上长老死死盯着裂缝深处，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炼魂大阵？！传说中开山祖师亲手布下的、护持宗门的……真正核心？！”

“不……不可能！”另一位长老失声叫道，“炼魂大阵的阵眼早已失传数代！宗主闭关前也曾寻找过，毫无线索！它怎么可能在此刻被激活？！”

“是谁？！谁能引动祖师留下的大阵？！”

混乱的疑问中，晏辞踉跄着扑到我身边，小小的手掌按在我焦黑的肩膀上，试图给我渡入最后一丝灵力。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溢血，但那双黑亮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地面裂缝的中心，那里，正有一抹难以言喻的、深沉如星空的幽蓝光芒，一点点渗透出来。

“不是……”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极度的困惑，和一丝……恍然？

“不是炼魂大阵……至少，不完全是……”

“那是什么？”我拼尽最后力气，挤出几个字。

晏辞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我那只焦黑的、此刻却莫名泛起一丝微弱金芒的右手——那金芒，与地底透出的幽蓝光芒，竟隐隐产生着共鸣。

“是你的血……”他猛地抬头，看向我，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凌霁，你的血……不只是引动了真火……你的血滴入裂缝，混着我的气息，被塔灵认可，又引动了地底更深处的……某种‘共鸣’！”

“我的血？”我茫然。我一个炼气三层、因“多看了一眼”神器就被罚扫地的罪奴，能有什么特殊的血？

就在这时，地底那幽蓝光芒骤然强盛！

“轰——！！！”

一声远比镇魂塔baozha更沉闷、更厚重的巨响，自地心传来。

整个炼魂宗主峰，不，是整个炼魂山脉，都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所有浮空的碎石、尘土，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回地面。逃窜的人群如同下饺子般从半空跌落，摔得七荤八素，却无人敢再动弹。

裂缝中心，幽蓝光芒凝聚、升腾，缓缓勾勒出一个庞大、复杂、玄奥到极致的立体阵图虚影。

阵图缓缓旋转，中心处，并非任何已知的符文或法宝，而是……

一滴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