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14

拿到周婷的证据后，我没有急着动手。

赵国强虽然被调去了子公司，但他的人脉还在。直接捅出去，很可能像上次一样不了了之。

我需要一个更大的平台。

一个连赵国强都压不住的人。

我想到了一个人——陈雅婷，省报的资深调查记者。

去年她做过一组关于“互联网大厂非法裁员”的深度报道，拿了新闻奖。那组报道里有一个案例，就是我帮忙牵的线。

我们约在一家安静的茶馆见面。

陈雅婷比我想象的更年轻，三十出头，短发，眼神锋利。

“林念，你上次给的料很足，这次又有什么好东西？”

我把整件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年会上周婷塞给我的那份承诺书，到仓库里整理证据的两个星期，再到法庭上周婷的判决，最后拿出那张赵国强的亲笔承诺书。

陈雅婷看完，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她抬起头看我。

“知道。一旦发出去，不光是赵国强，整个集团的高层都要地震。”

“你还敢做？”

“为什么不敢？”

“因为你还在这个行业里混。得罪了这么大的集团，你以后怎么接业务？”

我笑了笑。

“陈姐，我开事务所不是为了发财。够吃饭就行。”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也笑了。

“好，我喜欢你这样的人。”

她打开录音笔。

“从头说，越细越好。”

那天的采访持续了四个小时。

我把我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包括赵国强儿子的留学费用，财务总监的别墅装修，行政部老总的情人安排——每一条都有据可查，每一个证人都能站出来作证。

陈雅婷走的时候，握着我的手说了一句话：

“林念，这篇文章可能发不出来。但我保证，我会尽我所能。”

“谢谢陈姐。”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不怕吗？万一没发出来，你成了炮灰怎么办？”

“我已经当过炮灰了。”我说，“那次是别人把我推出去的，这次是我自己选的。”

文章发出来的那天，是十一月的第二个星期四。

陈雅婷用了整整两个月的时间核实证据、采访当事人、找笔迹专家做鉴定。期间她至少被叫去谈话三次，有两次文章差点被毙掉。

但最后，还是发出来了。

标题很克制：《一家明星企业的“优化”迷局：HR总监获刑背后的权力链条》

但内容一点都不克制。

赵国强的名字出现了二十七次。财务总监、行政部老总、甚至分管副总裁，一个都没落下。

文章发出来的当天下午，集团股价跌了百分之四。

第二天，省纪委监委宣布介入调查。

第三天，赵国强被带走。

他被带走的时候我正在他的子公司楼下办事，刚好看到那辆黑色商务车停在门口，两个穿夹克的男人把他从办公室里架出来。

赵国强比一年前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走路的时候腰弯得很低。

路过我身边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有恨意，有不甘，但更多的是认命。

“是你。”

“赵总。”

“你知道你会毁了这公司吗？”

“毁掉它的不是我，是你。”

他被塞进车里，车门关上，发动机轰鸣着驶远。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车流里。

手机震了一下，是陈雅婷的消息：

“看到了吗？”

“看到了。”

“心情怎么样？”

我想了想，回了一句：“不好不坏。”

“骗人。”

“真的。他不是最后一个，我也不是救世主。这世界还是那个样子，不会因为一个人倒下就变好。”

“但你让它疼了一下。”

我看着屏幕上的这行字，嘴角微微翘起来。

“对。疼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