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一年后,餐窗开满了三百六十五天。
我没扩店,也没做账号,只把墙重新刷了一遍。窗口旁贴着两张纸。
【晚上十点营业。】
【操作区域禁止拍摄。】
周年那晚,父亲送来一只新汤锅,母亲把围裙叠好塞进抽屉,临走前只叮嘱我别再空着肚子收摊。
常来的夜班护士送了我一束小雏菊。小何拎来一只蛋糕,非要站在门口唱跑调的生日歌,被客人起哄得满脸通红。
十点四十分,江叙白排到了窗口前。
他没有带花,也没有拿礼物,只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外套。前面的客人回头认了他两次,他都低着头,没说话。
“吃什么?”我问。
“鸡汤面,不放葱。”
“二十八。”
他扫码付款,拿走号码牌,坐到最靠边的塑料凳上。
面端过去时,他先尝了一口汤。
“比去年咸一点。”
“换了盐。”
“以前你总会给我多加半勺汤。”
我指了指旁边的保温壶:“水免费。”
他笑了:“不用。”
他低头吃面。没人替他摆角度,也没人提醒他抬头。热气糊上眼镜,他摘下来擦了擦,吃得很慢,却没有让面凉。
吃完后,他多转了一百元。
我原路退回。
“去年洗坏的那只碗。”他说。
“普通碗,十二块。”
“那就算以前欠你的。”
“旧账不在这里结。”
他握着手机,看了我几秒,最终放回口袋。
后面的客人催着点餐,他起身让开,却没有立即走。
我给一位刚下班的清洁工盛完饭,再抬头时,他还站在路边。
“乔栀。”
“嗯。”
“以后还能来吗?”
我抬手,指了指墙上的营业时间。
他顺着我的手看过去,轻轻点头。
“知道了。”
快到十一点半时,末班公交停在路口。
江叙白走了几步,又回头看我。我正在给客人装饭,塑料袋的结打得太紧,低头解了半天,没有看他。
车门发出催促声,他终于上车。
隔着玻璃,他的身影被路灯一段段切开。公交拐过街角,很快看不见了。
打烊后,小何把最后一袋垃圾提走,问我要不要一起吃蛋糕。
我说不吃甜的,给自己煮了一碗面。
从前在家,江叙白总让我先别动筷子。
热气不够,要补拍。
汤面反光,要换碗。
我的手入镜不好看,要再来一次。
等所有镜头满意,饭早已凉透。
这一年,我还是会下意识把碗往灯下推。
推到一半,又想起这里没有镜头,也没人需要那层漂亮的热气。
我把碗拉回来,坐在窗口前。
蛋糕上的蜡烛早已熄灭,父母送来的新汤锅还留着余温。街上最后一辆公交驶过,雨棚下的灯轻轻晃了一下。
夜风吹进窗口。
我夹起第一筷子面,烫得舌尖发麻。
没有等它散得好看,也没有等谁回来。
我低下头,趁热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