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9

第四个月，我受邀参加邻国一个国际医疗援助交流项目，做了一台示教手术，台下坐着几百号人。

手术很成功，掌声响起来的时候，我摘掉手套擦了把汗，心里平静得像什么大事都没有。

就是这天晚上，秦慕州出现在酒店的走廊尽头。

他瘦了很多，下巴上的胡茬没刮干净，白衬衫袖口卷着，领口有些皱，和我记忆中那个永远得体、永远掌控一切的秦慕州判若两人。

他手里攥着一只旧信封，看见我的瞬间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慢慢走过来。

“苏晴。”

我停下脚步，手插在白大褂兜里，看着他走近。

“我找过你很多次，每次都被那位周院长挡了回来。”

他嗓音哑得厉害，“今天是我自己坐了六个小时的车过来的。”

“我知道你在这里，我想见你。”

我没说话。

他把信封递过来，手指微微发抖：“这是我名下所有资产公证过的文件，医院股份、房子、存款，全转你名下，条件是你可以自由处分，我不过问。”

“还有一份对许娇娇的追责协议，她之前伪造的那些证据，我已经走法律程序了。”

我看了一眼信封，没接。

他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对折的纸，展开来是一张手写的清单

上面列着密密麻麻的字，凑近才看清，是我随口提过的那些东西。

大学门口那家奶茶店的红豆布丁、墨尔本冬天街头他买给我的那双手套、我生日时念叨过一条但没舍得买的围巾、某部电影里女主戴过的那条项链。

每一条后面都画着“已找”或“已买”。

“你说我从来不记得你喜欢什么，”

他声音有些发颤，“这大半辈子我欠你的，我都翻出来补齐了。以后你想要的，我一样一样给你。”

我低头看表，酒店的夜班交接还有五分钟，明天的示教手术还得准备器械。

“秦慕州，东西不用给我了，你自己留着吧，那些我已经不需要了。”

他站在原地，那只信封举在半空，像一根被风吹弯的枯枝。

我绕过他往电梯走，他在身后追了两步，攥住我的手腕。

“苏晴，我们重新开始行不行？我什么都不要了，你别把我扔在这儿，算我求你，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我侧过头，看他那只攥着我手腕的手，骨节分明，指腹薄茧，曾经握过手术刀也握过她的手。

如今这只手在发抖，“你松手吧，”

我说，“明天我还有手术，得早点休息。”

他怔怔看着我，指尖松了一瞬，我抽出来，头也不回地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拢的时候，他隔着那一道缝，哑着嗓子说了句：“苏晴，我疼，一想到没有你的未来，我的心就好疼好疼。”

我没看他，我也疼过，只是都过去了。

第二天的手术很顺利，台下有人拍了我的侧脸发到业内论坛上，配文说“这位中国女医生手稳得像机器”

评论里有人认出了我，小声议论着那些旧事，我刷到后划过去了，没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