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晚上,谢修远照例睡在病房里。
或许是解决了一大桩心事,他很快陷入了浅眠。
我强忍着剧痛,可还是没忍住呻吟出声。
谢修远立刻被惊醒,喊了急救铃。
护士给我上了止痛磊。
明明痛得是我,谢修远却满眼含泪,朝我伸出手臂。
“疼就咬我。”
手臂上清晰的牙印让我一愣。
谢修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表情松动几分。
“是刚才那丫头咬的,不是别人。”
“说是要给我打上印记,她太犟了,我只好顺着她。”
心一下像被浸透在了冰水里。
我别过头去。
“不用。”
护士走后。
谢修远用打湿的毛巾,仔细地帮我擦去额头上的冷汗。
手机响起。
谢修远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犹豫地挪出一只手。
我替他接通,开了免提。
果然是季初弦。
“大叔,怎么回事?家里的热水器到底怎么开的,我搞不明白,你快点过来!”
“来的时候给我带套买套内衣,尺码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还有烟!”
季初弦气得额角直跳。
“都半夜亮两点了,你怎么还没睡觉?我是怎么叮嘱你的?”
“内衣我给你带,烟你想都别想!”
自打我生病以后,我已经很久没见他这么生动的表情了。
挂了电话,季初弦回头看我,满脸无奈。
“她的身份你也知道,不太方便交给别人处理。”
“我一会再回来陪你。”
公寓离医院很远,来回一趟就要四个小时。
“别回来了”这四个字到了嘴边。
还是变成了“我等你”。
系统倒计时的滴答声在我耳边回荡。
提醒着我时间不多了。
可我眼睁睁看着倒计时从六天八小时二十九分。
变成了五天二十三小时五十二分。
都没等来谢修远。
这是他第一次对我失约。
到了早上我化疗的时间,护士有些诧异地问我。
“你丈夫没来?”
我摇摇头。
“化疗我不做了。”
护士有些疑惑。
“这一次不做了?”
“以后都不做了。”
回到病房,我出神地望着窗外。
路边的蜀葵花谢了,池塘里的荷花才正要开放。
两小时后,谢修远推开离病房的,脸色有些不好。
“老婆,护士跟我说你没去做化疗?”
“是怕疼吗?都坚持了这么多次,怎么我一不来你就不做了,别耍小孩子脾气。”
“我不想做……”
我回头,眨了眨酸胀的眼睛,还以为自己出现了错觉。
“怎么染头了?”
我之前让谢修远把白发染黑,他不肯去。
如果不是我坚持,他甚至还要陪我一起剃头。
我极力阻拦:“剃什么头,丑死了。”
谢修远不在意:“丑点好,这样你有安全感。”
他一直小心地守护着我的敏感和脆弱。
如今,谢修远原本灰白相间的头发,变成了浓黑。
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看起来年轻了十岁。
提到这事,谢修远无奈地按了按眉心。
“她真是无法无天了,不仅在水里给我下了安眠药,还趁我睡觉给我染头发。”
“床单和娃娃都染上色了,我在家里收拾了好久。”
“偏偏我打也不能打,骂也不能骂,真是请了个祖宗回来。”
我敏感地捕捉到。
昨晚,她睡在了主卧里。
正巧季初弦推门进来,满脸抱怨。
“你怎么走这么快,都不等我,一点都不绅士,真不知道我以后怎么看上的你?”
季初弦穿着我衣柜里的黑裙。
和今天谢修远穿的是情侣装。
她走过来,踮起脚,帮谢修远整理衣领,余光时不时扫过我。
真是幼稚的把戏。
可偏偏对我有用。
眼看着两个人又要吵起来,我喊。
“修远,我疼,我不想做化疗了。”
我没想到,有一天要和小孩争宠。
但不是撒谎。
化疗本来就是为了让谢修远安心,但真的很疼,很疼。
谢修远立刻推开她,走过来抱住我。
“好,那这次我们先不做了。”
我拉住他的手。
“我想下去看看花,你陪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