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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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脑子里嗡了一下。

“我没签过任何东西。”

“那他怎么说你签了呢？他今天在家庭群里发的，还说让所有人都知道，以后他跟你没关系了！”

我没回答。

挂了电话，我翻了翻家庭群。

果然，我爸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措辞极其官方。

大意是经双方协商，女儿沈听溪自愿放弃对家庭房产的一切权利，由父亲沈国良全权处理。特此告知各位亲友，以后与此房产相关的一切事宜均与沈听溪无关。

下面附了一张协议的照片，签名处赫然写着我的名字。

那个名字的笔迹跟我有八分像。

八分。

但不是我的。

我没有在家庭群里说话。

因为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两个月前，我爸出院以后，有一天让我回家吃饭。饭桌上他很高兴，喝了两杯酒，拿出一沓文件让我签字。

“公司的事，转股权，你签个字就行。”

我当时看了一眼，全是公司章程之类的东西，厚厚一沓，密密麻麻的字。

“爸，这到底是什么文件？”

“哎呀，就是公司的事，你大舅公司那边的股权变更，需要亲属签字。你不相信我？”

他当时笑呵呵的，还拍着我的肩膀说：“溪溪，爸爸还能坑你不成？”

我签了。

我没有细看。

因为我当时刚在医院伺候了他两个月，累得瘦了十斤。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那么真诚，笑容那么温暖。

我信了。

我他妈的信了。

手里的手机滑落到洗手台上，我扶着台面，盯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惨白的脸，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

不是悲伤。

是恶心。

是真真切切的恶心。

我爸为了卖这套房，为了娶那个女人，为了讨好她的儿子，居然伪造了我的签名，还偷梁换柱让我签了放弃继承权的文件。

文件被他嫁接到了房产放弃协议上。

我用力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镜子里的自己安静了下来。

我给陆律师发了条消息：“陆律师，我被人伪造签名骗走了房产，能打官司吗？”

陆律师很快回了：“能，证据有吗？”

“有，他发的家庭群截图，还有我本人的签名笔迹。”

“够了。”

陆律师又发了一条：“周一来所里详谈，带上所有材料。”

我回了个“好”，然后关了手机。

靠在洗手间的墙上，我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亮得刺眼。

忽然想起我妈走之前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说：“溪溪，妈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早点看清他。”

我当时还安慰她说：“妈，爸就是那个性格，他不是坏人。”

现在想想，我妈当时看我的眼神里，全是不忍心。

不忍心告诉我，你看人的眼光不行，别像我一样。

周六一早，我回了趟家。

不是回去吵架，是回去找证据。

我有钥匙，开门的时候发现锁换了。

站了半分钟，我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赵磊，穿着睡衣，嘴里叼着根牙签，看见我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姐回来了？爸，姐回来了！”

叫得可真顺口。

我从他身侧走进去，客厅里的样子让我站在玄关没动。

沙发换了，茶几换了，电视柜上多了几样摆设，墙上的全家福不见了。

那张我妈还在的时候拍的全家福，换成了我爸和王桂香的合照。

阳台上晾着几件男人的衣服，不是我爸的尺码。

赵磊的。

“听溪来了？”

王桂香从厨房探出头，围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笑眯眯的，像个贤惠的家庭主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