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六章
我浑身一僵。
表哥性格坦荡,绝不可能做考场舞弊这种事。
不用细想也明白,这事必然有猫腻。
可父母断然不会帮我。
在父母眼里,本就认定我和表哥来往过密。
如今表哥闹出舞弊,他们只会认定表哥品行低劣,罪有应得。
眼下我唯一能求助的,只剩江桓宇。
他和刑部侍郎私下来往频繁。
要刑部重审案情,对江桓宇来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我压下翻涌的焦灼,快步赶到江府。
江桓宇正在查看公务卷宗。
没等他开口,我直接道明来意。
“江桓宇,我来求你帮个忙。”
“我表哥科举舞弊被抓,可他为人坦荡,绝不可能做这种事,定是被陷害的。”
“主审的刑部侍郎与你私交甚好,只求你出面说一句,让官府重新核验物证、彻查始末。”
江桓宇的目光在我泛白的脸色和略显凌乱的鬓角上顿了顿,心头泛起几分异样。
他从未见过我低声下气的样子。
从前不管受了多少委屈,我永远挺直脊背,不肯有半分示弱,更不会这般放低姿态求人。
他沉默了片刻,终究是叹了口气。
“我答应你。”
“只是我有言在先,我只帮着重审案件,最终结果如何,全看官府核查,我不会左右判案。”
我紧绷的心情终于放松,冲他露出了一个笑。
“多谢。”
接下来的几日,我一边跟着陆嬷嬷学规矩,一边等着刑部的消息。
我甚至准备了表哥爱吃的糕点,想着等他洗清冤屈出狱,便能第一时间给他送去。
可我等来的,不是表哥沉冤得雪的消息,而是他在狱中自尽的噩耗。
我赶到大牢门口时,正撞见江桓宇和刑部官员从里面出来。
我猛地冲上前,一把拽住他的衣袖。
“江桓宇!你答应过我会帮我表哥重审案件,会还他清白的!他怎么会死在牢里?”
江桓宇眉头骤然拧紧。
“茉茉,你先冷静,这里是衙门。”
“我冷静不了!”
我声音嘶哑,眼泪不受控制地砸在他的衣袍上。
“我表哥是什么人我最清楚,他绝不会舞弊,更不会平白自尽!这事一定另有隐情!”
两个官兵上前想将我拉开,手刚碰到我的胳膊,就被江桓宇一声冷喝止住。
“够了!”
他语气沉了几分,“她刚失去亲人,太过悲痛,一时失了分寸,你们也不必较真。”
说着他低头看向我,声音放低了些。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你表哥的事证据确凿。”
“我让人备车,你先回府歇着。”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被下人搀扶着离开。
浑浑噩噩过了两日,转眼到了表哥下葬那天。
阮府嫌他身背污名丢尽颜面,连个送葬的下人都不肯派。
我雇了两个脚夫,抬着薄棺往城外去。
却在路过街边的首饰铺时,听到姐姐轻快的声音传来。
“桓宇,这次可真多亏了你。”
“要是你松口让刑部重新查案子,我好友哥哥作弊的事一定会露馅,他的功名就保不住了。”
她语气带了几分试探,“只是茉茉这些天哭得眼睛都肿了,你就半点儿不心疼吗?”
我脚步一顿,抬眼望去。
只见姐姐和江桓宇正站在首饰铺门口。
江桓宇的声音有些冷淡。
“有什么好心疼的?”
“她为了这个表哥,甚至可以放下身段来求我,平日里两人走得也近,京城里早有闲话传他们表兄妹不清不楚。”
“我若是真替他翻案,倒显得我上赶着成全他们。”
他顿了顿,“不过我也没想到他脾气这么倔,居然宁可撞墙而死,也要证明自己清白。”
“过阵子我打发人送几百两银子送到他老家,也算仁至义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