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七章
我指节攥得发白,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帮忙。
什么证据确凿,什么无从翻案,全都是搪塞我的借口!
就因为那些捕风捉影的闲话,因为他可笑的猜忌,他便眼睁睁看着表哥含冤死在狱中!
可他忘了吗?
小时候他被纨绔堵在巷口时,是表哥想都没想就冲上去,把他死死护在了身后!
我死死咬着唇瓣,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压住哭声。
等他们进了铺子,我才擦干净脸上的泪,对着脚夫说了句“走吧”。
到了选好的墓地,脚夫们挖好土坑,把薄棺放了进去。
我跪在坟边,鼻尖忍不住发酸。
“表哥,是我没用,才害你含冤而死。”
“以前我总以为只要我足够懂事,足够忍耐,就能换来一点真心,可到头来,却……”
我没能再说下去,又磕了个头。
“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讨回公道。”
之后的日子,我装作彻底死心的模样,安分守己待在院中。
暗地里,我却托春杏找到外祖父旧时的老掌柜,让他帮忙调查科场舞弊案,尤其是江桓宇徇私包庇的证据。
老掌柜办事效率极高。
不过半月,便悄悄将整理好的江桓宇写给刑部的亲笔信和人证口供交到我手中。
信上明明白白地写着“此案不必再审,按原判结案即可”。
我努力压下翻涌的戾气,把证据收好。
只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便将这一切公之于众。
没过几日,静安寺的祈福大典如期举行。
父母早早便和江桓宇约好,一同前往静安寺上香。
一来为兄长求个仕途顺遂,二来也盼着为姐姐求个良缘。
天刚蒙蒙亮,江桓宇就快步走进我院中,语气带着几分催促。
“茉茉,快些收拾妥当,大家都在前厅等着了。”
我靠在榻上,摇了摇头。
“我身子不适,就不去了,你们去吧。”
他闻言皱起眉头,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童。
“还在为你表哥的事跟我置气?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你也该看开些。”
“我是真的不舒服。”
我语气淡淡的,“总不能带着病气去寺庙,冲撞了佛祖。你们去就是了,不用管我。”
他还想再说什么,院外却传来姐姐娇滴滴的喊声。
“桓宇!快点呀,再晚就赶不上吉时了!”
江桓宇看了我两眼,最终叹了口气:“那你好好歇着,我去帮你求个平安符。”
说完转身走了。
听着脚步声彻底走远,我立刻起身,让春杏把证据拿好,两人从后门悄悄溜了出去。
我径直去了赵府,求见了素来与江桓宇政见不合的赵御史。
赵御史看见我,神色带了几分探究。
“阮姑娘突然登门,不知有何要事?”
我屈膝行了一礼,将那叠证据放在他案上。
“我今日前来,是要揭发江桓宇身为朝中官员,包庇舞弊真凶,致使寒门士子含冤死于狱中。”
“这里是刑部压案的底单、真凶行贿的账册,还有人证的供词。”
赵御史翻了两页,脸色沉了下来。
“你专程送来这些,究竟有何目的?”
我脊背挺直,语气坦然:
“被冤枉害死的人,是我的表哥。”
“我只求大人能秉公彻查,还我表哥一个清白。”
赵御史盯着我看了半晌,沉声道:
“好,本官答应了。”
“科场舞弊乃是国之大忌,若真有官员徇私包庇,本官绝不会轻饶。”
我行礼道谢,心中一块巨石稍稍落地。
从赵府出来,我和春杏一路直奔码头。
春杏攥着船票,迟疑着小声询问:
“小姐,咱们真的要去南洋投奔您的舅舅舅母吗?”
“那地方人生地不熟的,又离京城那么远……”
我望着远处的江面,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留恋。
“嗯,去南洋重新开始,总比困在这牢笼里好。”
“你若不愿,我便给你赎身契,你留在京城找个安稳人家过日子,不用跟着我漂泊受苦。”
春杏连忙摇头,急切道:“奴婢愿意跟着小姐,小姐去哪我就去哪。”
我看着她急得泛红的眼眶,心头一软。
“好。只要你愿意跟着我,等到了南洋,我定然不会亏待了你。”
说话间,船只已缓缓靠岸。
我扶着船舷踏上甲板。
船身缓缓开动,载着我们往南边驶去。
身后的京城渐渐缩成一道模糊的影子,彻底消失在水天相接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