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我没有接话。
徐晏清快步赶了过来,迅速脱下自己的外衫,利落撕成布条,紧紧缠在江桓宇的肩头。
“先送他去医馆,再耽搁下去,失血过多会有危险。”
徐晏清伸手扶住江桓宇的另一侧胳膊,示意我搭把手。
我回过神,连忙上前,和徐晏清一起,一左一右架着江桓宇,快步朝着最近的医馆走去。
一路疾行,到了医馆。
大夫连忙上前诊治,清理伤口、上药、包扎,忙活了小半个时辰,才总算稳住了江桓宇的伤势。
徐晏清付了诊金,才转身走到我身边,轻声道。
“他已经没事了,大夫说今晚要留观,怕夜里发热。”
“我们先回去吧。”
我点了点头。
夜色渐深,街道上只剩下零星的灯火。
晚风拂过,带着几分凉意,吹散了身上的血腥味,却吹不散心底的复杂心绪。
“你今晚没看成花灯。”
最后还是徐晏清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带着一丝歉然,“烟花也没好好看,就被搅了局。”
“是挺可惜的。”我说,侧头看了他一眼,“不过你方才在桥上想跟我说什么?”
他脚步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仰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我当时想说,”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自从你来了南洋,我每次去顺昌号,心里都不全是为了公务。”
“你站在柜台后面翻账本的时候,你跟人谈生意的时候,你为了码头上的商户跟赵税官死磕的时候,我站在旁边看着,总觉得你很特别,和我认识的别的女子都不一样。”
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我,“我今晚约你出来,就是想问问你,以后的花灯会、烟火、夜市,能不能都让我陪你一起看?”
河风吹过来,吹乱了他鬓角的碎发。
可我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徐晏清,你真的很好。”
“但不是现在。”
我坦诚地看着他,不躲不闪,“京城的那些纠葛还没彻底放下,我暂时只想守好舅舅舅母的商行,不想再牵扯进儿女情长里。”
他眼底的期许淡了几分,却没有半分不悦,只是轻轻点头,语气依旧温柔。
“我明白,我不会逼你。”
“我可以等,等到你愿意放下过往,等到你愿意回头看我的那一天。”
他说完便侧过身,朝前路抬了抬下巴,换回了平日里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走吧,送你回去。今晚折腾了这么久,舅母怕是等急了,见了面少不了要念叨你一顿。”
回到顺昌号,舅母果然还没睡,坐在堂屋里等着。
见我进门先是拉着手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确认没伤着,然后劈头盖脸地念叨了小半个时辰。
我老老实实听着,一句都没顶嘴。
最后还是舅舅从书房出来替我解了围,说人平安回来就好,让舅母赶紧放我去歇着。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医馆。
江桓宇半靠在榻上,肩头裹着厚厚的纱布,脸色比昨夜好了些。
他看见我进来,猛地坐直了身子。
“茉茉。”
他叫我的名字,声音沙哑,带着试探和小心翼翼。
我在他榻边的凳子上坐下,把带来的药包放在小几上,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
“昨晚的事,我谢谢你。你替我挡这一刀,这份情我记着。”
他眼睛亮了一下,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话,我又接着说了下去。
“但你我都清楚,这一刀,也改变不了什么。”
他眼里的光瞬间灭了,垂下了头,半晌才哑着嗓子说:
“我知道。我从来没觉得一刀就能还清。林璋的命,我在阮家对你说过的那些混账话,做的那些混账事……一件一件,我这辈子都还不完。”
“江桓宇,”
我看着他,语气平静,没有恨,没有怨,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从前恨过你,翻来覆去地想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可恨也是需要力气的,直到到了南洋我才明白,放下不是原谅你们,是放过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