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他抬起头,怔怔地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句话说了出来。
“所以我不恨你了。但也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牵扯。”
“你替我挡这一刀,我感激你。往后你伤养好了,走你的路,我过我的日子。”
“我们之间,到此为止。”
他坐在榻上,肩膀微微发抖,眼眶通红,却没有掉泪。
他张了好几次嘴,最后只挤出了三个字,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
“对不起。”
我站起来,把药包往他手边推了推,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在身后忽然喊了我一声。
“茉茉。”
我没有回头。
“……往后,多保重。”
江桓宇离开那天,南洋下了一场罕见的暴雨。
他只留了一支老旧的银簪,托人转交给了我。
我先拿起那支银簪看了看,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款式也旧了,簪头刻着一朵小小的茉莉花。
我认得它。
那是很多年前在外祖家,我过生辰时,他攒了大半年的零用钱,偷偷跑到镇上的银铺里打的。
那时候他把簪子塞到我手里,满脸通红地说:“你名字里有个茉字,我就刻了朵茉莉。”
这支簪子我留在了阮府,没想到他竟收了起来,还带到了南洋。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一丝微弱的怅然浮了上来。
年少的心意是真的,可后来的辜负与伤害,同样不假。
最终,我将银簪交给春杏,让她收了起来。
之后的日子,我一门心思扑在商行上,跟着舅舅跑前跑后。
学对账、谈货源……半点不敢松懈。
和徐晏清之间也渐渐生出一种不必言说的默契。
他帮我疏通市舶司的关节,我替他打点茶楼的账目;
他知晓我喜欢清淡的茶点,我记得他不喜喧嚣。
关系也在朝夕相处里日益亲密。
忙活了大半年,我的商行终于正式建成。
开业那天来了不少人,我心里高兴,忍不住多喝了几杯,脸颊发烫,脚步也有些发飘。
散席的时候我趴在茶楼二楼的栏杆上吹风,脑袋晕晕乎乎的,看什么都像是蒙了一层柔光。
徐晏清端着一杯醒酒茶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把茶杯塞进我手里。
“先喝一口,不然明天要头疼了。”
我乖乖捧着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温热,不烫嘴,是他晾好了才端过来的。
他见我把茶喝了,才开口。
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茉茉,从你来到南洋,我看着你一步步走到现在,我的心意从来没变过。”
“之前我问你,能不能陪你看往后的花灯、烟火,你说要等放下过往。”
“现在,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让我陪你走往后的路吗?”
河上忽然炸开了一小朵烟花,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在岸边放的。
酒劲上头,我的脑子里像是煮了一锅粥,咕嘟咕嘟冒着泡。
可他的话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三年了,他始终站在离我最近又最远的地方。
我需要他的时候他一定在,我不需要的时候他从不打扰。
“徐晏清,”我歪着头看他,“你知不知道你每次紧张的时候,右手的拇指会摩挲袖口?”
他愣住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拇指果然正下意识地蹭着袖口的布料。
他脸上难得地闪过一丝窘迫。
我伸出手,把他的手从袖口上掰开,然后把自己的手放进他掌心里。
他的手心是热的,微微出汗,和我想象中一样暖。
“我愿意。”
我看着他,声音轻轻的,却无比坚定,“往后的花灯、烟火,我都想和你一起看。”
“往后的日子,也想让你一直陪着我。”
他怔怔地看了我两秒,然后笑起来。
“好。”他说,“我们一起。”
河面上忽然升起一蓬烟花,砰的一声炸开,漫天碎金落在我们并肩坐在栏杆边的影子上。
那些过往的纠葛与伤痛,那些藏在心底的委屈与不安,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往后的岁岁年年,有他陪我看遍烟火、走过朝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