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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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手机打开,把周景升笔记本的照片、孟婉清的报纸复印件、医院的病历资料,全部摆在桌面上。
何律师一张一张地看完,中间没有说一句话,呼吸越来越重。
“也就是说,你的丈夫和他的前妻,用这条鱼做了某种仪式现在你提前把鱼送走。”
“前妻死后,你成了第二个供养者。”
“你继女开始出现衰竭症状,而你的丈夫试图把鱼接回去继续这个循环。你找我来,是想做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把他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往旁边挪了挪。
“我要离婚。我要周景升净身出户。我要把这件事的全部证据提交给公安机关。我需要你帮我确认,现有的材料够不够立刑事案件。”
何律师沉默了一分钟,把老花镜重新戴上,低头又翻了一遍周景升笔记本的照片。
“这本笔记里的内容,如果被证实是实际操作而非虚构记录,至少可以往故意伤害罪的方向立案。”
“你的病历和孟婉清的病历形成对比,加上水族店的检测报告,这些证据虽然不属于传统意义上的直接证据,但足够让警方启动调查程序。”
“你想好了?一旦启动刑事程序,这件事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我端起自己那杯拿铁喝了一口,咖啡已经不烫了,温温地从嗓子滑下去。
“何律师,我上辈子已经死过一次了。这辈子没有什么余地是我舍不得的。”
何律师摘下眼镜,看了我很久很久。
然后他把桌上所有的材料按顺序整理好,放进自己的公文包里,拉上了拉链。
“明天一早我去公安局提交材料。你回去之后不要表现出任何异常,不要给周景升任何销毁证据的机会。”
我说好。
走出咖啡馆的时候外面起了风,吹得路边银杏叶落了一地。
我站在台阶上紧了紧外套的领口,忽然觉得胸口那个堵了三年的东西,终于松动了一点点。
何律师的动作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第二天中午,我接到了他的电话。
“材料已经递交了,公安局那边初步判断有立案条件,最快三天内会正式立案。你做好心理准备,一旦立案,公安会传唤周景升。”
何律师的语气很平稳,像是在念一份判决书。
我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里继续切着菜,刀落在砧板上的节奏一点没乱。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把切好的青菜倒进油锅里,刺啦一声,油烟冲上来,熏得我眯了眯眼睛。
客厅里周景升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他没在看。
他手里握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这几天他几乎没去上班,整天待在家里,说是照顾周韵,但更多时候就是这副样子,坐在沙发上发呆,或者是反复刷新手机上的某个页面。
我知道他在看什么。
他在等水族店的消息,在等我把鱼接回来。
周韵从卧室里走出来,裹着一条毯子,脸色白得跟墙皮一个色。
她扶着墙走到客厅,在周景升旁边坐下,整个人缩成一团,声音有气无力。
“爸,小鱼什么时候回来?”
周景升伸手搂住她的肩膀,下巴抵在她头顶上,眼眶微微泛红。
“快了,快了,爸在想办法。”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我很难形容的东西。
是催促,是焦虑,还有一层压得很深但藏不住的怨恨。
我把炒好的菜端上桌,解开围裙搭在椅背上,语气和平时一样。
“吃饭吧。”
周景升扶着周韵坐到餐桌前,周韵拿起筷子又放下,趴在桌上不说话。
周景升没动筷子,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宋遥,那个水族店到底靠不靠谱?一条鱼调理需要这么久?你把地址给我,我明天亲自去接。”
他的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
我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嚼完,咽下去,才抬头看他。
“你不用去。老板跟我说了,鱼的状态还不太稳定,现在接回来容易出问题。”
周景升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声音不大但力道很重。
“状态不稳定?那是我家的鱼!放在别人那里一个多星期了,你跟我说状态不稳定?宋遥,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把它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