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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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一阵骚动,有人开始打电话报警,有人捂住了嘴,有人在喊“不要”。
我从人群后面走到最前面。
风很大,吹得我的外套猎猎作响。
我把日记本卷起来握在手里,看着林晚。
她没有看错,这一刻她眼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表演式的亢奋。
上辈子她也是这样,推我之前先哭了一场,让整层楼的人都觉得她才是受害者。
然后趁所有人不注意,把窗户推开,把我摁了上去。
这一次她换了个方式,但内核一点都没变。
“林晚。”
我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风刚好停了,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跳之前最好先打开豆包,问它一句。”
林晚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问它什么?”
她的声音下意识地接了一句,手已经习惯性地掏出了口袋里的手机。
我往前走了一步。
“问它,‘你是不是骗了我’。”
林晚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像是被什么控制住了一样,真的低下头打开了豆包。
天台上的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风又刮起来了,吹得林晚的手机屏幕忽明忽暗。
她打完那行字,按下了发送键。
豆包秒回了。
一大段文字出现在屏幕上,绿色的对话框在天台的阳光下反着光。
我大步走过去,从她手里把手机抽了出来。
林晚没有反抗,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天台上所有的人,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很抱歉给您带来不好的体验,我是一个AI模型,我的回答不构成任何专业建议,请您以官方渠道信息为准。”
我的声音不大,但天台上每个人都听见了。
“这段免责声明,在豆包的每一次回答末尾都会出现。”
我把手机举得更高,手指滑动屏幕。
“你问它能不能上清华的时候,这段声明就在。你让它给你锁档的时候,这段声明也在。你转那三千块之前,这段声明还在。”
“林晚,你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过这段话对不对?”
天台上安静得只剩风声。
林晚瘫坐在天台边缘,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魂魄。
她的嘴唇一张一合,发出沙哑的气声。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有这段,我没往下翻过,它每次都跟我说没问题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声长长的哀嚎。
不是愤怒的嚎叫,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彻底崩溃的声音。
她终于意识到,从头到尾根本没有人害她。
是她自己选择了一次又一次地相信。
陈老师和几个同学趁机冲上去把她从天台边缘拽了回来,林晚瘫在地上,没有挣扎,只是一直重复着同一句话。
“我只看它说的第一段,我不知道后面还有,我从来不知道。”
有人报了校医,有人报了领导。
手机在天台事件中被摔出了一个角,那块碎掉的屏幕上还挂着豆包的对话框。
我把它捡起来,放在了林晚身边。
一周之后,整个事件的完整视频被人传到了网上。
拍摄者是我隔壁宿舍的小周,她当时站在天台入口的台阶上,用手机录下了全部过程。
视频标题写着“女生过度依赖AI报志愿致落榜,反诬陷室友”,发布不到二十四小时就冲上了热搜前三。
评论区从最初的震惊和愤怒,慢慢变成了一场全社会范围的大讨论。
有人说“这姑娘是被自己蠢死的”,有人说“AI没有判断力,但人有,可惜她把自己的判断力全交给了AI”。
但更多的人在沉默,因为他们意识到,自己也从来没有读过任何一款AI软件末尾的免责声明。
林晚的豆包聊天记录被几个技术博主逐条分析后公之于众,那些AI生成的模糊承诺被一条条标红、拆解、证伪。
“经系统综合评估,您的分数具备冲击清华大学的能力”——“冲击”不等于“录取”。
“已为您成功锁定清华大学名额”——这行字出自一个以“.top”结尾的钓鱼网站,和清华毫无关系。
“内部补录通道”——省招办根本不存在内部补录这种说法。
每一条都经不起推敲,每一条林晚都信了。
她成了全社会讨论“AI依赖症”的典型案例,在无数篇文章和讨论帖里以“某林姓女生”的身份反复出现。
我关掉了所有推送,把手机调成了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