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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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八点，屠宰场的车准时到了，来了两个师傅。

“猪在哪？”

“十八楼，电梯能进。”

“行，走吧。”

我带着他们上楼。

打开门的瞬间，一股猪骚味扑面而来。

师傅们面不改色：“你这猪养了多久了？”

“三个月。”

“三个月长这么大？”它打量了一下趴在阳台上的福宝，“小姑娘，我跟你说啊，这猪品种不行，普通肉猪，也不是两头乌，可卖不上价啊。”

另一个师傅蹲下来看了看：“这猪得有快二百斤了，出肉率应该不错。”

“放心，我不是图钱，到时候宰了之后，给我几斤猪肉就行。”

“这本来是我妈养的小香猪，当宠物养的，但她被人骗了。”

“猪越养越大，结果给她撞进医院了。”

“这下是不处理也不行了……”

福宝被吵醒了，抬起头，迷迷糊糊地看着我们。

它的眼睛里满是浑浊，瞳孔涣散，像是还没从睡梦中醒过来。

化煞符的效果越来越明显了。

“麻烦你们了。”我说。

两个师傅熟练地从包里掏出一根绳子，套在福宝脖子上。

福宝这才反应过来，开始挣扎。

一百八十斤的猪挣扎起来动静不小，阳台上的花盆被撞翻了两个，泥土溅得到处都是。

“嘿，还挺倔。”两个师傅配合着。

福宝拼命往后退，四条腿在地上刨出道道痕迹。

我退到厨房门口，看着他们。

福宝的眼睛突然对上了我的视线。

那双浑浊的猪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

它认出我了。

或者说，宋耀祖认出我了。

“哼唧——哼唧——哼唧——”

福宝开始拼命挣扎，声音尖锐刺耳。

它朝我冲过来，但被绳子拽住了。

“这猪疯了吧？”一个师傅按住它的头，“老刘，快点！”

我拿出电棍用力怼到它身上，同时，刘师傅用力一拽，福宝被拽得踉跄了几步。

它的眼睛一直盯着我，嘴巴一张一合，像是想说什么。

但猪的声带发不出人话，只能发出刺耳的哼唧声。

“哼唧——哼唧哼唧——”

那声音太吵了，整个楼道都能听见。

隔壁邻居打开门探头看了一眼，又赶紧关上了。

“没事没事，马上就好。”师傅们冲邻居喊了一句。

福宝还在挣扎，但力气越来越小。

它一直吃化煞符，魂魄已经散了多半，身体也虚了。

在电棍的加持下，挣扎了不到一分钟，就没力气了，只能被两个师傅拖着往外走。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它突然不动了。

四只蹄子死死扒住地板，仰头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有恨，有怒，还有……怕。

它在怕我。

上辈子它把我逼上绝路的时候，我怕它。

这辈子，终于是它怕我了。

“福宝，你放心走吧。”我蹲下来，轻声说，“姐姐会把你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福宝浑身一抖。

刘师傅趁机一拽，把它拖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福宝发出了最后一声哼唧。

那声音很轻，很细，像是婴儿的哭声。

我站在门口，听着电梯下去的声音。

然后转身回了屋，开始收拾阳台上的猪粪和打碎的花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空空荡荡的阳台上。

没有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