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三年后。
城郊露天洗车行里,水枪喷射出泡沫。
萧逸衡穿着破旧防水围裙拿着脏兮兮的抹布。
他常年泡在冷水里手背长满紫红色的冻疮,骨节粗大。
他正弯腰卖力的擦拭着一辆黑色保时捷。
这辆车的型号和他当年开着去接林雅的那辆一模一样。
“洗干净点,这车贵着呢刮花了一点你赔不起。”
老板在旁边大声呵斥。
萧逸衡木然的点头把腰弯的更低了。
他仔细擦拭着车窗玻璃连一个水渍都不敢放过。
此时后座车窗缓缓降下,他拿着抹布的手突然僵住看到了坐在车后座的人。
是沈南意。
她穿着米白色羊绒大衣气色红润光彩照人,眉眼间再也没有曾经被生活磋磨的疲惫,只剩下岁月静好的从容。
身边坐着一个大约两岁多的小女孩,正咯咯笑着玩手里的平板电脑。
萧逸衡浑身发抖,手里的抹布掉在满是泥水的地上。
他张了张嘴想喊名字,嗓子被一团烂棉絮堵住发不出一丝声音。
我转过头目光淡淡的扫过他的脸。
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没有恨没有怨,甚至连惊讶都没有。
就只当看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洗车工。
“妈妈,外面那个叔叔为什么在哭呀?”
女儿奶声奶气指着车窗外,好奇的眨着眼睛。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站在冷风中浑身发抖泪水混着泥水流了满脸的萧逸衡。
“可能风太大迷了眼睛。”
我温柔的摸了摸女儿的头语气毫无波澜。
驾驶座车门开了,一个穿着高定风衣的挺拔男人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瓶刚热好的牛奶。
他拉开车门把牛奶递给女儿,自然的替我理了理耳边碎发低声询问:“风大,要不要把车窗关上?”
我点点头:“好。”
车窗缓缓上升。
萧逸衡大受刺激,猛的扑过来用长满冻疮的手死死拍打玻璃。
“南意!南意你原谅我好不好!”
他绝望的嘶吼,目光贪婪的盯着身边的女孩,仿佛那就是最后一丝生机。
“那是我们的孩子对不对!你没有失去生育能力对不对!”
他忘了,三年前那张切除子宫的病历单早判了死刑。
这个孩子是我和现任丈夫在福利院领养的。
他曾经为了维护林雅轻飘飘甩给我的那句孩子没了可以再领养,如今成了刺穿他心脏的最后一把刀。
我连降下车窗解释的欲望都没有。
保时捷的引擎发出低沉轰鸣,轮胎溅起泥水绝尘而去。
萧逸衡跌倒在满是泡沫的污水坑里,死死攥着脏兮兮的抹布,呆呆看着车尾灯彻底消失在漫天的风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