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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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我站上了教学楼的天台,风很大,吹得我校服鼓起来。
我低头看了看下面,六楼,够高了。
然后我想到了我妈。
我妈在我九岁那年走了,走得不明不白。
我爸说她去了很远的地方,后来我才知道她跟别的男人跑了。
我要是死了,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记得我了。
我从天台上下来了。
不是因为坚强,是因为不甘心。
我不甘心这个世界上只有我对自己的记忆。
后来的事情很简单。
我转学了,去了另一个城市的姥姥家。
高中三年我发了疯一样学习,高考考了全省前五百名,报了心理学专业。
大学期间我拿了国家奖学金,保研,考执照,最后进了仁心心理诊所。
我用了十七年,从那个跪在厕所地板上的女孩,变成了今天坐在主任医师办公室里的金牌医生。
而林美琪,用了十七年,从一个霸凌者变成了一个焦虑的母亲。
风水轮流转,但苍天绕过谁。
我想起林美琪今天在办公室里的样子,她的眼角已经有了细纹,皮肤虽然保养得好,但遮不住眼底的青黑。
她的日子不好过。
这个认知让我觉得有一丝快意,但很快这种快意就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了。
罪恶感。
我是心理医生,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六岁的选择性缄默症患者意味着什么。
那些孩子不是不会说话,是不敢说话。
他们在家里正常交流,一走出家门就像被掐住了喉咙。他们害怕这个世界,害怕到用沉默来保护自己。
这种病如果不及时干预,会伴随孩子一生。
林子豪才六岁。
他妈妈是恶魔,但他不是。
我裹着浴巾坐在床边,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孩子是无辜的,你是在惩罚一个六岁的孩子。
另一个说:你接了又能怎样?林美琪那种人,根本不会配合治疗,最后只会害了孩子也害了你自己。
我深吸一口气,选择了后者。
不是我心狠,是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在心理治疗中,家长的态度比医生的技术更重要。
一个不配合甚至敌视治疗的家长,能把一切努力都毁掉。
我见过太多这样的案例了。
那些孩子最后怎么样了?
有的病情加重,有的转诊到其他医院,有的被家长放弃治疗。
我不想成为林子豪病情加重的帮凶。
躺到床上,已经快十一点了。
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微博话题已经爬到了同城热搜第一,全国热搜第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