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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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心跳漏了一拍。

她认出我了。

她终于认出我了。

我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气。

认出来又怎样？

十七年了，她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在她的叙事里，当年的事一定是我先招惹她的，她只是还击而已。

这种人永远不会认为自己有错。

他们的大脑有一种神奇的功能，可以自动美化所有的记忆，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

我没有再想林美琪的事，开始准备今天的第一个病人。

八点半，第一个病人准时到了。

是一个七岁的小女孩，被确诊为选择性缄默症。

她妈妈牵着她的手走进来，小女孩缩在妈妈身后，眼睛怯怯地打量着我。

我蹲下来，跟她平视，冲她笑了笑：“你好呀，我叫沈知意，你可以叫我沈医生，也可以叫我知意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女孩看了我几秒，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她妈妈在旁边着急：“甜甜，快说话呀，叫沈医生。”

我看了那位妈妈一眼，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催孩子。

然后我拿出抽屉里的一盒彩色马克笔和白纸，放在地上。

“甜甜，我们今天不说话也没关系，我们可以画画。你想画画吗？”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她蹲下来，拿起一支红色的马克笔，开始在纸上画。

我蹲在她旁边，没有盯着她看，而是自己也拿了一支笔，在旁边画了一个太阳。

“你看，我画了一个太阳。”我说。

小女孩看了看我的画，在自己的纸上画了一个太阳。

比我画的还大。

“哇，你画的太阳比我的大诶。”我笑着说。

小女孩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轻，但那是笑。

她妈妈在旁边看着，眼眶红了。

这就是为什么我选择做儿童心理医生。

因为这些孩子，他们是世界上最无辜的生命。

他们什么都没做错，却要承受这个世界的恶意。

他们需要的不是指责，不是催促，不是你要勇敢一点。

而是有人蹲下来，看着他们的眼睛，告诉他们，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来，我会等你。

一个小时的咨询结束后，我把甜甜和她妈妈送出门。

她妈妈走的时候跟我说：“沈医生，谢谢你，甜甜上次见了三个医生都不肯进诊室，今天她愿意进去，还愿意画画，我已经很满足了。”

我说：“慢慢来，不着急。甜甜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她会好起来的。”

她妈妈千恩万谢地走了。

我站在门口目送她们，然后回到办公室。

门还没关上，小周就慌慌张张跑过来。

“沈医生，不好了！”

“怎么了？”

“有十几个记者堵在诊所门口，说要采访您！还有好多人举着横幅，上面写着……”

她犹豫了一下，没敢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