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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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一条不起眼的评论查起，果然发现了不对。

网上的信息零零散散的，我花了一个多小时才拼凑出一个大概的轮廓。

林美琪高中毕业后去了一个二本学校，学的是市场营销。

大二的时候，学校里出过一件事。

她跟室友发生矛盾，最后闹到派出所。

网上的信息很模糊，只说因琐事发生肢体冲突，没有说明具体情况。

但有一条线索引起了我的注意，当年跟林美琪发生冲突的那个室友，后来转了学。

那个室友叫什么来着？

我继续搜索，在一个废弃的校园论坛里找到了一个帖子。

发帖时间是十年前，发帖人是一个匿名账号。

帖子的标题是：我被室友逼到退学，谁来救救我？

帖子内容很长，大致是说她的室友有多可怕，偷她的东西，在她的杯子里吐口水，半夜把她的被子掀了拍视频发到网上。

最后，她说了一句话：“她让我跪下来给她道歉，我跪了。但我跪完以后，我知道我再也撑不下去了。”

我盯着这段话，手指发抖。

一模一样的手段。

偷东西、吐口水、掀被子、拍视频、让人下跪。

林美琪用的还是那些招数。

十七年过去了，她没有变。

她是天生的施虐者。

突然，手机震了。

温晚发来一个电话号码。

“这是周岚的微信，你加她，她听说你要请她吃饭，开心死了。”

我加了周岚的微信，对方秒通过。

周岚：“知意！晚晚跟我说了你要找我，约什么时候？”

我：“今天晚上，有空吗？”

周岚：“有有有，正好我手上有一个选题缺素材，你把地址发我，我下班就过去。”

我选了一家离诊所不远的日料店，私密性好，适合谈事情。

然后把地址发给了周岚。

下班前，警察来过一趟。

林美琪带着人在楼下闹了将近两个小时，最后被民警劝离了。

但我知道她不会善罢甘休。

这种人，一旦咬上了谁，不撕下一块肉是不会松口的。

小周跟我说，林美琪离开的时候放了一句话：“我还会来的，她要是不给我儿子看病，我天天来。”

我听完以后没有说话。

小周担心地看着我：“沈医生，您真的不打算接这个病人吗？要不您就接了吧，省得她天天来闹。”

“小周，”我看着她说，“你知道我是怎么走到今天的吗？”

小周摇摇头。

“我跪着走的。”

小周愣住了。

“十七年前，我跪在厕所的脏水里，跪在冬天的冷风里，跪在一个又一个失眠的夜晚。”我平静地说，“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跪了。”

小周的眼眶红了。

“沈医生……”

“行了，你下班吧。”

我站起来，拿起包，“明天还有两个复诊的病人，你帮我约一下。”

“好。”

我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安安静静的。

诊所已经关门了，只剩走廊尽头的一盏灯还亮着。

我走过去，按了电梯。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我看到了墙上贴的一张纸。

是诊所的宣传海报，上面写着：

“每一个孩子的心里，都住着一个勇敢的自己，只是有时候，他睡着了。”

海报上印着我的照片。

照片里的我穿着白大褂，对着镜头微笑。

我想起今天来接诊的甜甜，她在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太阳。

也许有一天，林子豪也会在纸上画一个太阳。

也许不会。

但那不是我的问题了。

我已经给了自己十七年的时间来消化那些痛苦。

我不欠任何人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