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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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日料店的包间里。

我和周岚面对面坐着，桌上摆了几碟刺身和两杯清酒。

周岚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短发，戴着黑框眼镜，笑起来很爽朗。

“知意，你跟晚晚是大学同学？”周岚一边倒酒一边问。

“对，本科同寝室，研究生也同校。”

“难怪她那么维护你，今天下午她给我打了三个电话，让我一定要帮你。”周岚笑了，“说吧，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我想让你帮我做一期节目。”

“什么节目？”

“关于校园霸凌的。”

周岚放下酒壶，看着我，眼神认真起来。

“你是指那位林女士的事？”

“她是霸凌者。”我说，“十七年前，她霸凌过我。”

周岚没有惊讶，显然已经猜到了。

“所以你不接她儿子的病，是因为这个？”

“不全是。”

“我不接，是因为我知道她不配合治疗。她对所有医生都有敌意，她把医生当成敌人，而不是合作伙伴，这种家长，我治不了。”

周岚点点头：“我理解，但是你找我来做节目，是想把这件事公开？”

“对。”

“你不怕舆论反噬？你现在在网上被骂得很惨，这时候站出来说她是霸凌者，很多人会说你是在转移焦点，是在报复。”

“我知道。”我说，“但我已经没有选择了。”

我拿出手机，打开我白天找到的那些信息，递给周岚。

“你看看这个。”

周岚接过去，一页一页地翻。

她的脸色从好奇变成了凝重，从凝重变成了愤怒。

“这是……”

“她大学室友的帖子。”我说，“跟我当年经历的一模一样。”

周岚把手机还给我，深吸了一口气：“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我想让你做一个深度调查，把林美琪的真实面目曝光出来。我手里有证据，但我一个人说不够。我需要媒体介入，需要权威的平台来还原真相。”

“你确定要这么做？一旦做了，就回不了头了。”

“我早就回不了头了。”

周岚看着我，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我帮你，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你要接受我的采访，把当年的事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我的手顿了一下。

把当年的事说出来。

这意味着我要在镜头前，把那些我以为已经埋葬的记忆一块一块地挖出来。

我要说我是怎么被堵在厕所里扇耳光的，我是怎么跪在冰冷的地砖上的，我是怎么站在天台边缘往下看的。

我要面对摄像机，面对千千万万的观众，把我最不堪的过去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好。”我说。

周岚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敬佩。

“知意，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

我苦笑了一下：“我不是勇敢，我是没有退路了。”

我们约定了采访的时间，又聊了一些细节。

快结束的时候，周岚忽然问我：“你想过没有，如果这个节目播了，不仅林美琪会身败名裂，她的儿子也会受到影响。一个六岁的孩子，以后上学怎么办？同学会怎么看他？”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扎进了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我知道。”我说。

吃完饭出来，已经快九点了。

夜风凉凉的，街道上行人不多。

周岚开车走了，我一个人站在路口等出租车。

手机又震了，是温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