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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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岚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台本,脸上带着一种打了鸡血的兴奋。
“三位,今晚的节目是直播,时长四十分钟,没有录播,没有剪辑,一次过。”
陈思雨的脸色白了一度:“直播?”
“对,直播。”周岚看了我一眼,“知意要求的。”
她们俩同时看向我。
我说:“录播会被剪,会被断章取义,会被她的团队抓住任何一个漏洞反咬一口。直播,一镜到底,所有人同时看,谁都没法动手脚。”
赵小曼终于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
“你不怕吗?”她问我。
“怕。”我说,“但更怕重来一次。”
赵小曼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说话。
七点五十八分,演播室的灯全部亮起来。
我们三个人坐在嘉宾席上,面前是冷冰冰的摄像机镜头。
我没有化妆,素着一张脸坐在那里,白炽灯把脸上的疲惫照得一览无余。
“沈医生,”周岚看着我,语气平缓,“网上都在说您拒绝救治一个六岁的孩子,您能告诉大家,您为什么拒绝吗?”
我看着镜头,那个红点一闪一闪的,像一只眼睛。
“因为我认识孩子的母亲。”我说。
“十七年前,她是我初中同学,也是霸凌我长达半年的施暴者。”
导播把画面切到林美琪当年霸凌我的证据上,那些我从学校里弄来的监控截图、班主任的谈话记录、当时写的日记,一帧一帧地呈现在观众面前。
周岚把那些证据一页一页地念出来。
每念一条,我的心就紧一分。
不是因为痛,而是因为那些画面太清晰了,像昨天才发生过一样。
念到最后一条的时候,演播室里安静了。
周岚深吸一口气,转向陈思雨:“陈女士,您是沈医生的初中同学,当年您目睹过这些事吗?”
陈思雨的眼眶已经红了,她摘下眼镜擦了擦,声音发颤。
“目睹过,而且不止一次。林美琪在班里有一个小团体,大概五六个人,专门欺负那些成绩好或者性格软弱的女生,知意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您当时为什么不帮忙?”
陈思雨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帮过一次,我说了一句你们别太过分了,第二天我的书包就被扔进了女厕所,课桌上被人用马克笔写了两个字。”
“哪两个字?”
陈思雨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贱人。”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把演播室里所有的空气都抽走了。
周岚转向赵小曼:“赵女士,您也是当年的知情者,有什么想说的吗?”
赵小曼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沉默了将近十秒,她终于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
“我……”她的声音嘶哑,“我当年是她们中的一员。”
这个承认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陈思雨。
赵小曼转过来看着我,眼泪从她脸上滑下来。
“知意,对不起。我不是人,我当年跟着她们一起欺负你。我没有打过你,但我在旁边笑过,我帮她们望过风,我从来没有站出来说过一句公道话。”
她哭得说不下去了,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像一个溺水的人。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不是不想原谅,而是这段路还太长。
周岚没有插话,导播没有切画面,整个演播室只有赵小曼急促的呼吸声和陈思雨压抑的哭声。
我坐在中间,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胸口裂开了。
不是痛的裂开,是松的。
像一根绷了十七年的弦,终于被人轻轻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