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我站起来，把湿衣服换了，去打扫房间。

床单上确实有血，不多，几滴。应该是有人受伤了，或者女孩子来例假弄的。我把床单扯下来，扔进洗衣篮里。

窗外那辆迈巴赫还停着。

傅沉舟站在车旁边，没打伞，全身湿透了。

他看着我。

隔着雨幕，隔着玻璃，隔着三年的铁窗和一千多个日夜。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曾经让我以为自己是全世界最幸运的女孩的眼睛。

现在那双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全是一个三十三岁男人的疲惫和疯狂。

我拉上了窗帘。

转身下楼。

老板娘在厨房煮面，看我下来，舀了一碗给我。说今天雨大，没什么客人，早点休息。

我说好。

端着面坐到前台，吃了一口，烫得眼泪掉下来。

门铃响了。

傅沉舟站在门口，雨水从他身上往下淌，地上很快积了一滩。

“老板，住店。”

老板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我。

“三百。”我说。

他从兜里掏出钱包，湿透了，抽出三张一百的，放在前台。

“住几天？”

“不知道。”

“身份证。”

他拿出身份证，递过来。我登记的时候看到他手上的伤，指节破了皮，像是打墙打的。

我把钥匙给他，。

他拿着钥匙，看了我一眼。

“床单我还没换。”我说。

“不用换。”

他转身上楼，脚步很重，踩得木楼梯咯吱咯吱响。

老板娘凑过来，小声说这男的谁啊。

一个客人。

你认识吧？

不认识。

老板娘不信，但没再问了。她去厨房洗碗，我一个人坐在前台，听着外面的雨声和楼上的脚步声。

脚步声停在门口。

开门，关门。

安静了。

我低下头，看到手上的面已经凉了。

他把那间房住下了，那个床单上有血的房间，住下了。

我不知道他要待多久，也不知道他要说什么。我只知道明天早上我还得上班，月薪三千，包吃住。

而他，是傅沉舟。

那个毁了我一辈子的人。

我关掉前台的灯，躺在折叠床上，闭上眼睛。

雨还在下。

楼上传来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很闷，像一个人的拳头砸在墙上。

我没动。

继续躺着，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