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到了年底,侯府张灯结彩,准备过年。
除夕那天,赵氏在荣庆堂摆了家宴,全家人坐在一起吃年夜饭。
席间,张氏忽然问了一句:“听说侍郎府那边,婉宁妹妹最近怀了身孕?”
我放下筷子:“是吗?我不清楚。”
“你姐姐的事你都不清楚?”张氏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刺。
“大嫂跟英国公府的妹妹不是也不常走动吗?”我笑了笑,“嫁出去的姑娘,各人有各人的日子,何必事事过问?”
张氏被噎住了。
赵氏在首座上看了我一眼,目光里带着满意。
裴敬坐在我旁边,低着头喝酒,嘴角微微弯了弯。
年夜饭吃到一半,外面忽然下起了雪。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把整个侯府裹成了一片银白。
碧桃给我披上斗篷,我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看着雪。
“在想什么?”裴敬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
“在想,”我说,“今年的雪比去年早。”
裴敬看了我一眼:“去年的事你还记得?”
“记得。”
我记得去年冬天,上辈子的去年冬天,是我在侯府过的最后一个年。
那时候我病得很重,躺在床上起不来。碧桃去要炭,管事的说没有。
她哭着回来,把自己的衣裳盖在我身上。
大年三十的晚上,窗外有人放鞭炮,噼里啪啦的,热闹得很。
我躺在床上,听着那些鞭炮声,想,这辈子就这样了。
十六岁嫁进侯府,二十三岁死在侯府。七年时间,什么都没留下。
连副像样的棺材都没有。
可这辈子不一样了。
我站在廊下,披着厚厚的斗篷,看着满院子的雪。身后是灯火通明的正堂,里面坐着我的婆母、妯娌、丈夫。
他们还不知道,这个站在廊下看雪的女人,上辈子死在这个侯府里,死在一张没有炭火的床上,死在一床薄被下面。
这辈子她回来了。带着上辈子的记忆,带着对所有人的了解,带着一个崭新的自己。
雪越下越大。
裴敬站在我身后,忽然伸手帮我拢了拢斗篷的领子。
“外面冷,”他说,“进去吧。”
我抬头看着他。
雪花落在他肩上,落在他的睫毛上,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好。”我说。
我转身走回了正堂。
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这辈子,该我的,一样都不会少。
该他们的,一样都不会多。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