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老余推开教室门时,班里还是一片埋头苦写的景象。
他敲了敲教室前门的门板,等同学们陆续抬起头,他才开口:“我需要几个人去综合楼搬这学期的课本,许淮,你组织一下。”
班里最靠谱的许淮被点名当领头羊,带领几位自愿参与的男生一起去综合楼。
虽然许淮对谁都爱搭不理,但他听老师的话。
“我也想去。”沈钰站起来。
闲着也是闲着,她想,不如帮忙做点事。
陆瑜和江城本来想一起去,干活可比写作业有诱惑,但被秦朔双双按回座位:“你们的作业才写多少?老实待着吧,别想着出去玩。”
一行人往综合楼走去。
九月的阳光依旧热得有些灼人,许淮放慢脚步,与沈钰并肩走着,不动声色地为对方挡太阳。
“一捆书挺重的,别逞强,搬不动就叫我。”
“我不傻。”
许淮嗯一声,思考片刻又改口:“算了,你点数就行,搬书这种体力活轮不到女生出手。”
“一切听组织安排。”沈钰弯起眼睛。
许淮偏头看着沈钰俏丽乖巧的侧脸,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欣慰,又像是感动。
总算来了个听话的。
那三个chusheng只会整天跟他唱反调。
不让干什么,非要干什么,直到把他气得七窍生烟才满意。
秦朔刚开始还算老实本分,回回都帮惹祸搞事的陆瑜、江城收拾烂摊子,但现在被那两个叼毛带坏了,偶尔也会跟着胡闹。
班上其他同学就更不用说。
校霸起个头,全班都会跟着一起上天跟太阳肩并肩。
现在终于有个肯听他话的,许淮简直想把沈钰供起来。
怎么不算苦尽甘来呢?
泪目。
沈钰完全没察觉许淮的心理活动,暗暗琢磨自己的高冷人设恐怕彻底立不住了。
谁家忧郁少女用粑粑水杯?
原本计划在新学校好好装一波大的,只可惜想法丰满现实骨感,遇到被自己撞进绿化带的受害者姑且不提,偏偏早上出门的时候习惯性拿自己最喜欢的水杯,结果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在新同学面前暴露真实属性。
现在看来,只能回归本性。
俺摊牌。
其实俺是秦始皇,V咪50,朕与you共同振兴大沈帝国!
想到这,她忍不住笑出声。
许淮听到笑声低头看去,女生用手掩着唇,只露出一双带笑的杏眼,睫毛纤长浓密,几缕发丝伴随动作小幅度晃动。
挺可爱的,他心说。
…
综合楼里,崭新的各科课本堆在走廊上。
等老师和沈钰相继清点完数目,许淮开始组织男生们搬书。
他弯腰抱起一捆语文课本,手臂上薄薄的一层肌肉绷紧,线条流畅。
书捆得扎实,看起来就不轻。
“数学已经点过了,数没错。”沈钰在清单上打个勾,抬头时正好看见许淮额角渗出的细汗。
走廊里闷热的空气让每个人都出了汗。
“等会擦擦吧。”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递过去。
许淮愣一下,腾出一只手去接:“谢谢。”
“不客气。”沈钰继续低头清点,长长的马尾辫从肩头滑落,她随手把头发拨到脑后,露出白皙的脖颈。
许淮好一会才移开目光。
男生们来回几趟,终于把全部课本搬回教室,几人额头上都是汗,校服后背也湿了一片。
老余站在讲台上,看着一排排摆放整齐的课本,满意地点点头:“大家先把作业放一放,挨个上来拿课本,注意别漏了哪本,拿完之后重新数一遍。”
发完书,紧接着就是班会。
老余简单讲了这学期的安排和注意事项,又介绍一下新同学,就将剩下的时间全交给同学们补作业。
老余和蔼可亲,通情达理,跟每届学生关系都处得不错。
虽然正处于青春期的学生大部分都调皮捣蛋,但多多少少愿意听他的话,不会闹得太过分。
因为转校,沈钰没有暑假作业要写,便拿出素描本画画。
她翻开新的一页,笔尖在纸上悬停片刻,却不知道画什么。
只是没找到满意的参照物,她单手撑下巴,转着笔发呆,视线从指间的笔往上移,她的视线最后定格在许淮脸上。
他正在看书,侧脸线条清晰利落,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完美的参照物。
沈钰拿起绘画用的铅笔,在纸上勾勒起轮廓,铅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许淮闻声转过头,看见素描本上画的是自己,又转回去保持原来的姿势。
“画丑了,我可是要打差评的。”
沈钰笔下没停:“你长得好看,用脚丫子画都不会丑到哪去。”
“会说话,有赏。”
许淮只动手没动头,从书包里摸出一盒进口巧克力反手放在沈钰桌上。
巧克力的包装很精致,一看就不便宜。
听到对话,秦朔转头看去:“你在画许淮吗?哇,你也太厉害了吧,就把素描本拍他脸上印下来的一样。”
许淮:“这个高中跟没上一样。”
秦朔真诚发问:“你舔嘴唇会中毒吗?”
回应他的是一个白眼,他瘪了瘪嘴,继续问沈钰:“你是学美术的?”
沈钰摇头:“随便画点东西。”
“你有这天赋不去学美术可惜了。”
“我更想参军。”
许淮插话:“给你50,等你进部队帮我把陆瑜跟江城枪毙,打成漏勺那种。”
陆瑜和江城同时回头。
“大胆!谁要谋害朕?来人!护驾!”
“臣在!”
许淮:“神经病。”
两人朝他比了个友好手势。
秦朔笑得前仰后合,对沈钰说:“加油,你一定可以的。”
正准备转回去预习各科,他突然想起什么,又笑眯眯地问:“后桌,有兴趣跟本宣传委员一起拯救咱班里的黑板报吗?”
“行……”沈钰答应得干脆,可当她回头看到后黑板上的画面后,话到嘴边硬生生拐弯:“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这画的是什么东西?
丑到令人发指。
根本不需要拯救好吧,直接发呀的哄直接炸了拉倒。
秦朔一脸懵:“我没调错频道吧?”
许淮依然维持看书的姿势,听到这话,嘴角上扬一个小小的弧度。
黑板报一直是他们四个负责的,但谁都没有绘画天赋,之前每期都靠写字蒙混过关。
直到上回陆瑜灵感爆发,在黑板上画了个海绵宝宝。
那已经不能用“丑”这个字来形容。
诡异又惊悚。
眼睛一大一小,嘴巴歪到耳朵边,身体像个发霉的土豆。
各科老师都被吓得不轻,上课时总感觉教室里有什么脏东西在盯着自己。
老余曾经委婉建议:“我觉得还是把海绵宝宝擦掉吧,像以前一样全写字,我们班不在乎排名,能应付检查就行。”
占有欲疯狂发作的陆瑜将那个海绵宝宝视为己出,当亲儿子爱护,誓死捍卫自己辛辛苦苦画一个周的杰作。
除开老师,班里谁敢碰就给谁来招不灭之握外加战争践踏。
他还放出狠话:“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指的就是海绵宝宝。
三班师生最初管它叫“黄色粑粑恶魔”,看久了觉得丑萌,现在想跟它舌吻。
但这幅“杰作”严重影响秦朔作为宣传委员的声誉。
秦朔就像某片里无能的丈夫那般,苦着脸向沈钰诉苦:“我不想再看到这个丑到惊天地泣鬼神的黄色粑粑恶魔了!其他班同学都以为是我画的,我去解释他们还说我在狡辩。我的名誉,我的清白,全被这坨粑粑毁了!”
陆瑜立刻警告:“你敢动它,我就弄死你丫的。”
秦朔像腌白菜一样耷拉下脑袋,对未来两年都要与这坨黄色粑粑为伴感到绝望。
“算了,就让这坨狗屎继续统治地球吧。”
陆瑜纠正:“请尊称它为海绵大帝!”
秦朔无言以对。
沈钰觉得这事特别好办,问陆瑜:“刑天、迪迦、钢铁侠、假面骑士。这些你喜欢哪个?只要有图片,我都能画。”
陆瑜眼睛冒光:“什么都能画?”
“是的。”
“火麟飞?武装铠甲的那种。”
“可以。”
陆瑜立刻从座位上弹起来,冲到讲台拿起板擦,三下五除二就把被秦朔视为一生之敌的海绵大帝擦得干干净净,动作快得秦朔都没反应过来。
然后他兴奋又期待地将整盒彩色粉笔塞进沈钰手里:“好了,你画吧,就画左边。等下次黑板报主题出来,再让许淮在旁边写文案。”
沈钰:“我明天再开始画吧,今天的素描还没完成。”
“行。”陆瑜爽快地答应。
秦朔目瞪口呆。
那他之前挨的那些揍算什么?那些为了说服陆瑜而浪费的口水算什么?那些被其他班同学嘲笑的日子算什么?
许淮拍拍秦朔的肩:“隔壁哥谭市缺一个小丑,你去应聘吧,没人比你更合适。”
秦朔:“……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