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忧郁是我的天赋
开学第二天。
高一新生开始军训,操场上回荡着教官的口令声和整齐的脚步声。
高二高三则迎来开学考试,这场考试只为看看学生在假期过后状态有没有退步,并不正式,由各班任课老师自己出题,考场也设在各班原教室。
早自习结束后,俞万组织同学们布置考场。
“课桌转过来,桌口朝前,间距拉宽一点。”俞万站在讲台上指挥:“课桌里面塞不下的书放到讲台、教室后面或者走廊上,别摆在课桌上里。”
教室里响起拖动桌椅的声音,桌腿在地板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同学们一边挪动桌子,一边把书从桌肚里搬出来。
陆瑜抱起一摞书,转头看向旁边的许淮:“你把书放哪了?我跟你放一起。”
许淮指了下教室后面。
他的书整整齐齐摆成一摞,靠着墙,下面垫着两张旧试卷防止课本被弄脏,最上面放着他的黑色双肩包,款式简洁,没有任何装饰。
陆瑜走过去,把自己的书也叠上去,扭头看到沈钰的书还摆在课桌上,干脆拿过来叠到一起。
这时,他的脑袋灵光一闪,想到一个好主意。
“等等,先别动。”陆瑜叫住正要走开的秦朔和江城,从他们手里接过书,一本一本地往上摞。
几分钟后,许淮、陆瑜、沈钰、秦朔、江城五人的书依次叠在一起,高度快赶上沈钰的身高。
只不过整体看上去有点歪,最底下的书摆放得太规整,上面的书又太杂乱,重心不稳,看着随时都有倾倒的风险。
许淮瞥了眼:“倒了我就打死你。”
这话是对陆瑜说的,语气平静,但内容很危险。
江城:“刀已就位。”
秦朔:“冷静!”
陆瑜不服气,双手叉腰站在书堆旁,一脸理直气壮:“你知道什么叫比萨斜塔吗?那是建筑艺术的巅峰,是世界奇迹!你一点都不懂科学,不配和我待在同一个教室,拉低平均智商。”
许淮冷哼一声,没再理会,回到座位准备考试。
第一科考的是语文。
考试进行到最后的半小时,大部分同学都在紧锣密鼓地写作文。
突然。
“轰——”
教室后面响起的声音,像是有什么重物倒塌。
课本版的比萨斜塔终于支撑不住,散落一地,书本乱七八糟地砸在地板上,其中有几张试卷飘出来,又慢慢落下。
几十双眼睛在听到声响后,条件反射地齐刷刷往后看。
陆瑜心虚地低下头,假装认真写作文,但感受到后面那道像是要sharen一样的视线。
不用看都知道是许淮的。
啧。
得想个办法把许淮一棒子敲失忆。
讲台上,语文老师用板擦敲了敲黑板:“同学们不要东张西望,抓紧时间写作文,等考试完之后再去收拾那些书。”
大家收回视线,继续答题。
没过多久,铃声响起,考试结束。
同学们停笔交卷,动作麻利地把试卷传到第一排。
许淮一手按住陆瑜的肩膀,力道不小,另一只手把答题卡递给他,声音冷得像冰:“你还记得我刚才说什么了吗?”
“嘿嘿。”陆瑜尴尬地笑了笑,把试卷交给前桌后,转过身试图跟许淮讲道理:“这件事跟我没关系,都怪……沈钰!是她!她刚才呼吸了!”
沈钰正在收拾文具,听到这话,立马喊冤:“请大人明鉴。”
许淮腾出一只手伸到背后,沈钰默契地从书包里翻出鲨匕递过去,许淮把鲨匕架到陆瑜的脖子上:“十分钟之内恢复原样。”
江城在一旁幸灾乐祸,抱着胳膊看热闹:“哦吼,你要看不到明天的太阳咯。”
陆瑜嘴硬:“明天是阴天,天气预报说了。”
“是吗?”许淮骨节分明的大手按在陆瑜头顶,使了点力气往下压,陆瑜被迫低下头,像被按住脑袋的小鸡。
“我现在就去!”陆瑜连忙求饶。
在秦朔的帮助和许淮手持鲨匕的监督以及沈钰、江城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注视下,陆瑜迅速将散落一地的书本重新摞起来。
这次他学乖了,把书摆放得整整齐齐。
原本的“比萨斜塔”变成了“比萨正塔”,虽然没那么有艺术感,但至少不会倒。
“现在满意了吗?你这个冷漠无情的男人。”陆瑜幽怨地瞪着许淮。
“嗯。”许淮把鲨匕还给沈钰,趁着课间休息时间,他拿出下一科数学的复习资料,摊在桌上看起来。
虽然他们四个看上去好事干过很多,坏事也少不了的样子。
尤其是陆瑜,跟缺失脑干似的,整天上蹿下跳。
但他们的成绩一直很好。
陆瑜、秦朔、江城稳居年级前四,许淮更是连续霸榜一年的年级第一。
这事说出来很多人不信,但每次考试结果出来,都会让那些以为他们是纯混子的学生大跌眼镜。
沈钰刚转校过来,许淮不清楚她的实力,但他依旧将她当作最强劲的对手来看待。
事实证明,他的看法是正确的。
…
周五。
第一节晚自习。
老余把成绩单交给第一排的同学传阅,然后站上讲台。
“这次开学考的成绩出来了。”老余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班:“我先公布一下班里前十名。”
教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第十名……第五名,秦朔;第四名,江城;第三名,陆瑜;第二名,许淮;第一名,沈钰。”
三班同学倒吸一口凉气。
除开语文,沈钰其他科目全是满分,成为当之无愧的年级第一。
许淮输得心服口服。
是金子在哪都会发光,是粑粑在哪都会糊墙。
所以沈钰才会选择离家更近的三中,而不是师资教学水平更高的一中。
陆瑜笑得别提有多开心,唇角快要咧到耳根,他啪啪拍几下许淮的肩膀,力道不小:“恭喜咱威风凛凛气宇轩昂的许少爷也有当万年老二的一天,心情怎么样?”
“挺好的,”许淮又说:“但你会被我打死。”
陆瑜默默收回手,转过身跟坐自己旁边的江城挤眉弄眼,用眼神传递密报。
许淮是暴力狂!
你是神经病。
耶!
两人无声地完成交流,默契地击了个掌。
按照惯例。
成绩出来后班里就会更换一次座位。
老余让所有同学站到走廊,念到谁的名字谁就进去选座位。
整层楼的班级是同样场景。
学生们都挤在走廊里,闹哄哄的,各自和朋友商量着要坐到哪里。
陆瑜和江城看到对面二班的刘锡,他们举起双手,食指中指并拢抵在太阳穴往前划,隔空跟对面竖中指的刘锡打招呼。
这下就显得竖中指不是那么友好。
刘锡心里那点难得的愧疚还没来得及冒出来,紧接着就看到对面两人划到半空的手行云流水般切换成中指,动作整齐划一,笑得那叫一个欠打。
“……你妹的。”他低声骂。
那两个也不是第一天当chusheng,我怎么能天真成这样,相信他们会做人呢?
听到老余喊自己的名字,陆瑜钻进教室,看到沈钰和许淮都坐在原位,没有要换位置的意思。
“你不换个位置?”陆瑜坐回原位,回头问沈钰。
“不换,我更喜欢独处。”沈钰嘴里叼着一支用来装作是香烟的签字笔,四十五度仰望窗外天空,语气深沉无比:“忧郁是我的天赋,更何况强者的一生本就要享受孤独。”
陆瑜觉得非常有道理,甚至想把江城的课桌扔进垃圾桶,让自己也享受孤独的滋味,那一定很酷。
但他细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一个人坐太无聊,没人跟他吵架打架,日子会很难过的。
座位基本没有变动。
老余特意问沈钰要不要换到前排去坐。
沈钰礼貌地笑了笑,摇头拒绝:“余老师,我很喜欢这个位置,不想换。”
听到这话,老余没再开口劝说。
等老余离开教室,秦朔捧着自己的数学试卷转过身,表情苦恼:“沈钰,我有几道题没弄明白,你能教我吗?”
许淮:“我死了?”
“我听不懂你讲的是什么。”秦朔欲哭无泪:“而且只要我问你超过两遍,你就让我重读一遍小学,那俩货更损,还要找我收知识产权费。”
陆瑜立刻抗议:“你说我坏话!”
江城附和:“这句也要收费,交钱。”
秦朔从兜里摸出一枚一元硬币,拍在江城手里:“滚,一边玩去,别耽误我学习。”
陆瑜眼睛一亮,凑过来:“买辣条?”
江城:“走!”
两人当着俞万的面,正大光明溜出教室,脚步轻快得像小学生要去春游。
秦朔转回来,又问了一遍:“能教教我吗?求求你啦。”
沈钰爽快地答应:“好啊,哪几题?”
秦朔:“还是你好,等下课,我请你喝小甜水。”
许淮插话:“买别的,我包了她这学期的饮料,别跟我抢。”
秦朔愣了愣,随即笑了笑:“行吧。”
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在唇边挂了许久才放下去,他似乎是看透什么不得了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