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你不能下海给钱倒贴都没人点
沈钰把电瓶车停在路边,打算去奶茶店买两杯茉莉奶绿带回家和妈妈一起喝。
刚锁好车,转头时,她看到对面行道树下有一个熟悉的背影。
许淮的背影很好认,对她来说。
他就像一根挺拔的青竹,或站或坐时背脊都打得很直,仪态很好,是从小养成的,与周围的路人仿佛不在同一个图层。
他站在树下,背对这边,似乎在等人,没有看手机也没有东张西望,阳光落在他身上,像一幅静止的画。
十几分钟后。
电瓶车停在许淮后方的路边,沈钰挑着眉头吹了个流氓哨:“靓仔,一个人啊?加个WX呗,跟沈姐混,三天饿九顿。”
声音响起的那刻,许淮的身体有一瞬间的紧绷,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他转过身,没好气地问:“你没事吧?”
“没事就吃溜溜梅,这题我会。”
“……”
他看着她,没说话,眼神里是对这种跳脱性格的无奈。
电瓶车挂钩上挂着三杯茉莉奶绿,透明杯身能看到里面浅绿的液体,沈钰取下一杯,递过去:“请你喝。你在等谁?”
“路过。”
“这样啊。”沈钰点头:“拜拜,我回家吃饭咯。”
沈钰启动电瓶车驶向小区地上停车场入口,许淮站在原地,注视少女逐渐远去的背影。
她把校服换了,身上穿的是黄色短袖和紫色阔腿裤,配色大胆又和谐,蓝色五角星发绳扎着马尾,粉色电瓶车,青色头盔,全身上下色彩明快,快要集齐彩虹所有颜色。
她像一道移动的彩虹,在这条灰扑扑的街道上格外醒目。
许淮低头看了看自己。
白色短袖,黑色牛仔裤,白色运动鞋。
除了蓝色的校服,他的衣柜里全是黑白灰,颜色格外单调,他想,自己是不是也该去买几件其他颜色的衣服?
手中奶茶的重量将飘远的思绪拉回,许淮不懂自己为什么执着于“你国庆节去哪”这个问题的答案,为此还在放学后特地过来赌自己能碰巧遇到沈钰,找机会当面问清楚。
可真遇到了。
他又因为对心里升起的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而感到迷茫,从而失去开口勇气。
“你国庆节去哪?”
这句话声音很轻,可能除了他,没人能听到。
电瓶车没停。
许淮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可能跟陆瑜他们待久了也变得精神不正常,现在已经开始自言自语,以后多半要变成傻子。
他转身,走向停在不远处的那辆宾利。
坐上车后不久。
手机消息提示音响起。
沈钰:[夏威夷。]
许淮心头一震。
当时的她已经进车库,隔那么远,应该听不到吧?算了,不重要。
他拆开吸管,喝了一口奶茶,微涩的甜味在口腔中蔓延,
不是他喜欢的口感。
他平时喝的茶要比这口感好得多,纯正,回甘,没有乱七八糟的添加剂,但想到这是她喜欢喝的,他又觉得还不错。
这个认知令他一愣。
他为什么会因为“她喜欢”而改变自己的评价标准?
明明他有固定的衡量标准,从不轻易改变。
他这是怎么了?估计脑子出了什么问题吧,他狠起来自己都骂。
但他想不通另一件事。
为什么他们才认识一个月,他的脑海总是出现她的名字?
是因为她总在他面前摇着马尾辫晃来晃去?还是她比他聪明,绘画天赋高,能用过肩摔让江城心服口服?亦或者是她比那三个家伙听话,不跟他对着干?
想不明白。
情绪失去控制的感觉不好受,这种持续性的迷茫状态使他不免为此感到烦躁。
好在他有一个能发泄情绪使自己快速冷静下来的方法。
简单粗暴,十分有效。
许淮点开微信,将一个昵称为“Lin”的联系人放出黑名单。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连发二十几条信息表示哥哥对弟弟的亲切问候,然后重新扔进黑名单并想象许霖反击时看到红色感叹号气急败坏的模样,心里堵的那口气终于能顺畅地吐出去。
虽然幼稚,但有用。
至于许霖是什么感受?不重要,弟弟活着的唯一用处就是出气筒。
…
某家高级餐厅的包间里。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叮叮咚咚响个不停,振动声持续将近一分钟,许霖猜得到是什么情况。
除了许淮,没人会对自己做出这种事。
他没理会,继续切着盘里的牛排,只不过下刀的力度明显重了两分,刀具与餐盘摩擦后发出刺耳的咯咯声,像是在发泄什么。
“不想吃就滚。”坐在对面的孟知意抛来一个眼刀:“别在这里影响我的胃口。”
许霖放下刀叉,拿出手机,大致扫一眼信息内容,在心里骂许淮离神很远离人很近简称神经,正要开启静音无视对方时,他看到最后一条信息,脸色顿时沉下来。
[你不能下海,给钱倒贴都没人点。]
这句话的攻击性强到让许霖一时无话可说,严重怀疑许淮的脑子是不是被电梯门夹过,已经不能用常理来判断。
疯了。
一定是疯了。
孟知意好奇地凑过去,伸长脖子看:“你在看什么呢?眼睛都快黏在手机上面了。”
“你自己看。”许霖把手机递过去。
“嚯,许淮骂人够狠啊。”孟知意看得津津有味,还把每条文明用语转发给自己打算私底下逐字学习:“我一直以为许淮这种高冷boy不会骂人,没想到啊,深藏不露,你怎么惹到他了?”
“他有病。”
“我想不明白,你们两兄弟之间为什么闹得这么僵?”
“他有病。”
“行吧。”孟知意懒得再问,转而说正事:“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陪我演场戏,带我的猫去打疫苗。”
“哪只?”
“就是上周我在学校附近捡的那只白猫,蓝眼睛,特别漂亮,我给她取名叫伊丽莎白。你见过的。”
“这是你第12次让我当恶人。”
每次带猫去打疫苗或绝育,孟知意都让许霖扮演强抢民猫的坏人,以免猫记自己的仇,但许霖也因此打了好几次狂犬疫苗,孟知意经常捡流浪猫治好病后送养。
“不愿意?那我找别人。”孟知意作势要拿手机。
“你给我带一个周的早餐,我就答应,我要你亲手做的,别想像上次那样用外卖来糊弄我,我吃得出来。”
孟知意尴尬地笑笑,转移话题:“对了,你不是要帮我退婚吗?事情办得怎么样了?这都过去多久了,一点进展都没有。”
“别急。”
许霖唇边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他查不到许淮身边的异性,这是好事,代表许淮心里有见不得光的秘密。
真蠢。
一诈就诈出来了。
…
国际机场头等舱休息室。
沈钰趴在桌子上,困倦地眯着眼睛,像只打盹的猫。
昨天,她一口气把国庆节的作业全部做完才睡,凌晨三点多才上床,现在困得睁不开眼。
“妈妈,困困,想睡觉觉。”她含糊地说,声音软绵绵的。
“忍忍,等会上飞机再睡,现在睡了,等会登机又要被叫醒,更难受。”余祯坐在对面,伸手捏捏女儿的脸蛋,动作温柔:“昨晚又熬夜啦?小心伤眼睛,作业可以慢慢做,不用赶。”
沈钰勉强撑起精神,坐直身体:“困是一时的,这样出去玩的时候就不用惦记作业的事情啦。”
“辛苦宝宝啦,等到了夏威夷,犒劳宝宝一个小蛋糕。”
“爱你妈妈。”
沈钰勉强压住一点困意,喝一口果汁来提神,侧眸时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许淮。
白色短袖外面是蓝白格纹衬衫,浅色牛仔裤,看上去干净清爽。
他旁边跟着两个中年男人。
一个拖着行李箱,穿着西装,像是助理;另一个身材魁梧,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从衣着打扮和体型来看,应该是保镖。
富家少爷这个角色在沈钰的认知里一直都是桀骜不驯的存在。
开着机车跑车耍酷,在夜店酒吧一掷千金,生活里充斥各种派对聚会,将“游戏人生”四个字贯彻到底。
她见过不少这样的纨绔子弟。
许淮却不是这样的。
虽然话少毒舌,偶尔还摆臭脸,但还挺温和善良的,开学那天帮自己那么多,平时也很照顾自己,虽然方式有点别扭。
好人!
就是不知道好人的目的地是哪里。
如果也是夏威夷的话,她想,她要请他吃顿饭以表感谢。
见沈钰长时间盯着某一处,眼神专注,余祯顺着女儿的目光望过去,看到不远处的许淮,她愣了一下,随即了然。
原来是他。
大少爷在集团内部是出了名的难搞,脾气差得很,冷漠到没有一点人情味,所有贴上去阿谀奉承的人都讨不到好,就连合作方都悄悄说这位小祖宗最难伺候。
她回想起开学那天晚上看到的场景。
这位性格捉摸不透的大少爷和自己女儿一起走出校门,两人相隔不过一米,虽然没有说话,但气氛融洽,不像是陌生人。
并不奇怪。
她家宝宝就是有和所有人都成为好朋友的独特魅力。
沈钰用手掌挡在唇前打了个哈欠,眼睛还是忍不住往许淮的方向瞟。
他真好看,她想。
不是陆瑜那种张扬的朝气,而是山巅的雪,干净清冷。
另一边的许淮正低头盯着黑屏的手机,似乎在想什么事情,侧脸线条清晰利落,鼻梁挺直,嘴唇抿着。
突然,他像是感应到什么,偏过头,精准扫向沈钰所在的方向。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沈钰露出笑容,隔了几秒,许淮才点头回应,像是没反应过来。
余祯自然注意到这一幕。
虽然这位大少爷在集团内部和商场上风评不太好,但品性纯良,不是那种胡来的纨绔子弟,女儿和他做朋友,她是放心的。
广播里响起登机提示。
沈钰站起身,最后看一眼许淮,发现他也在看她,她挥挥手,然后跟着妈妈走向登机口。
望着沈钰和余祯的背影,许淮暗暗松口气。
的确是夏威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