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桥往事

黄桥位于安旬路途的汉江南岸，属旬阳县段家河镇的一个自然村，可能是因村里多黄姓人家而得名。

每次路过黄桥，我总会透过车窗遥望汉江对岸的大山出神，思绪飞向那久远的从前。

我去过黄桥仅仅一次，却留下刻骨铭心的记忆。那是一九八七年的春季，我和另外两名同学在吕河兽医站实习。一天清晨，刚刚起床就有一个老农来找，说家中的母牛生不下牛仔。

于是我们随他赶往黄桥。

主人姓黄，住在山腰，四周崇山峻岭，看不到一块平地，甚是凄苦荒凉。牛棚外面卧着的母牛，双目失神，疲惫不堪，已无力再作产前的挣扎。

我们七手八脚整理好手术器械，简单作了分工，由我主刀，其他几名同学作为助手。

手术进展得异常艰难，加之我们是毕业实习生，没有什么经验，整整折腾了三个多小时，方才将母牛体内的小牛取出，小牛已失去了宝贵的生命。于是草草将母牛的伤口缝合，手术就算结束。

主人为我们准备了一桌酒席。我们正在狼吞虎咽之际，出门解手回来的同学天宝凑到我耳旁说母牛也死了。

我们急忙起身，拿了主人手中的４５元手术费，惊慌失措地飞奔下山逃走了。

回到吕河兽医站，我们暗自庆幸瞒过了主人，自鸣得意自己的“精明”，并用那四十五元手术费美餐了一顿。

自从那次手术之后，心中总觉不是滋味，有一种无形的谴责折磨了我一年又一年。两头牛的死去，这对于一个以耕牛为主要劳役工具的农民来说是何等沉痛的打击。不知那时我们的同情心飞向了哪里？四十五元的手术费，这对于一个陕南高寒山区的贫苦农民来说是何等的重要啊！不知那时我们接钱的双手怎么就没有颤抖？我们在吕河街道用四十五元手术费下馆子喝酒，庆贺的是手术的成功还是失败？

在以后的岁月，每当遇见黄桥人或路经黄桥时，都会勾起我对二十年前那件往事的回忆。触景生情，感慨万千，常常使人自惭形秽，无地自容。

（原载于２００７年９月３日《安康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