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嫡姐的禁足令在当天傍晚就解了。
不是她大发慈悲,而是她需要观众。
我一出门,就被嫡姐身边的云露堵了个正着。云露扬着下巴,眼角眉梢都是得意:「四小姐,大小姐请你过去说话。」
请?嫡姐什么时候说过「请」字?看来心情确实不错。
我跟在云露身后,穿过回廊,来到嫡姐的院子。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一片欢声笑语。
「娘,您瞧瞧这镯子,可是上等的羊脂白玉呢!王公子说,这是他外祖母传下来的,只给王家嫡长媳。」
嫡姐的声音又甜又腻,像是抹了三斤蜜糖。
嫡母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我儿果然是有福气的。那日花宴,多少人眼巴巴地看着王公子,偏生他只瞧中了你。」
「这叫什么?」嫡母得意洋洋地拍了拍嫡姐的手,「这叫命中注定。」
我在门外听着,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命中注定?命中注定去送死还差不多。
云露掀了帘子,我低着头走进去,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见过母亲,见过大姐。」
嫡姐斜倚在美人榻上,手腕上果然戴着一对莹润的白玉镯。她见了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四妹妹来了?坐吧。」
这么客气?我心中警铃大作。
果然,我还没坐稳,嫡姐就慢悠悠地开口了:「四妹妹,你说这世上的事,是不是都讲个命数?」
我垂着眼不说话。
嫡姐也不需要我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看你,花宴那日偷偷摸摸地跑去,费尽心机,结果呢?还不是灰溜溜地回来了?而我呢,什么都没做,这福气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她晃了晃手腕上的玉镯,阳光透过窗棂照在白玉上,流光溢彩。
「这只绣鞋,你说是你的,可它明明是我五年前的旧鞋。」嫡姐从怀里掏出那只绣花鞋,在手里把玩着,「就算是你穿去了花宴,那也是偷穿了我的鞋。所以说到底,这福气本就是我的,你不过是替我跑了一趟腿。」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施舍般的笑意,仿佛她做了天大的好事,从我这讨饭的手里捡了个金元宝。
嫡母在旁边帮腔:「可不是嘛。庶女就是庶女,穿了嫡女的鞋也成不了嫡女。这婚事啊,只有我们锦娘才配得上。」
锦娘是嫡姐的闺名。
我袖中的手微微攥紧,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黯然:「大姐说得是,是妹妹不知天高地厚了。」
嫡姐见我示弱,更加得意了:「罢了罢了,看在你替我把鞋带到花宴的份上,等我嫁进太守府,少不得要赏你一份好姻缘。」
「好歹,也不能让你再去给人做妾吧?」她掩口轻笑,「给你找个正经人家做个正头娘子,也算是我这个做姐姐的仁至义尽了。」
这话说得像是施舍,可我听着却心头一动。
如果嫡姐真的能嫁进太守府,如果王家没有杀她灭口,那以她的性子,确实有可能给我找个上不得台面的亲事。这样我既不用被嫡母卖给老富商做妾,也算是有了条活路。
可问题是,王家真的会让她活着吗?
「怎么,高兴傻了?」嫡姐见我不说话,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下去吧,记着我的恩情就行。」
我从嫡姐院里退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回到自己那间逼仄的小屋,我点了一盏油灯,盯着豆大的火苗发呆。
火苗跳了跳,像是在嘲笑我的处境——前有狼,后有虎。嫡母要卖我做妾,王家要sharen灭口。唯一顶上去的嫡姐,还浑然不知自己踩在刀尖上。
我叹了口气,正准备吹灯歇下,忽听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四姐姐,你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