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章

接下来几天，沈府上下都沉浸在嫡姐即将嫁入高门的喜悦中。

嫡母拿出压箱底的好东西给嫡姐添妆，绫罗绸缎、金银首饰，摆了满满一屋子。嫡姐每天换好几套衣裳，对着镜子照来照去，挑剔这个颜色不够鲜亮、那个花样不够时新。

我们这些庶女也没闲着。嫡母让我们给嫡姐绣嫁衣，每人负责一片衣角。这是「恩典」——嫡母说，庶女能碰嫡姐的嫁衣，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我知道嫡母不过是想省几个绣娘的钱罢了。

但我还是老老实实地绣了。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一件事：王家到底有没有打消疑虑？如果嫡姐嫁过去之后王家发现她不是偷听的人，会不会继续追查？

最好的结果就是，嫡姐嫁过去，王家信了她就是偷听的人，然后把她灭口，这件事就此了结。到时候死的是嫡姐，我得救了。

最坏的结果是，王家不信嫡姐，或者嫡姐临死前说了什么，把我供出来。

我必须要为这个「最坏的结果」做准备。

可是怎么准备？我一个小小庶女，无钱无势，连出趟门都要嫡母点头。我就算想跑，又能跑到哪里去？

「四小姐，五小姐来了。」翠儿在门外通报。

我放下手里的绣活，五娘已经推门进来了。她往我身边一坐，眼睛红红的：「四姐姐，你可知道母亲要把我许给谁？」

我心里一动：「谁？」

「张屠户！」五娘的眼泪掉下来，「就是城南那个杀猪的张屠户！他去年刚死了老婆，家里还有三个孩子！」

我倒吸一口凉气。张屠户我知道，那是个五大三粗的莽汉，喝醉了酒就打老婆。他前头那个媳妇，据说就是被他打得受不了，跳了井。

「母亲说，我一个庶女，能嫁个有产业的就不错了。」五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是四姐姐，我宁肯死了，也不愿意嫁给那样的人！」

我握着她的手，说不出话来。

嫡母这么做，分明是因为五娘不得她欢心，所以随便打发了。再加上嫡姐马上就要嫁入高门，嫡母觉得有底气了，对庶女们就更加苛刻。

「四姐姐，你帮帮我！」五娘抓着我的胳膊，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帮我想想办法，我不能嫁给张屠户，我真的不能......」

我看着五娘哭花的脸，心里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我自己还自身难保呢，又能帮得了谁？

可就在这时候，我心里忽然冒出一个主意。

「五娘，」我压低声音，「你想不想出府？」

五娘的哭声戛然而止：「出府？」

「嫡姐出嫁那天，阖府上下都忙，没人顾得上我们。」我盯着她的眼睛，「到时候你趁乱溜出去，城外三里有个土地庙，你先在那里躲着，等天黑了我去接应你。」

「然后呢？」五娘紧张地问。

然后？然后我也不知道。但我不能这么说。

「然后我托人送你去临县，那里有我一个远房姨母，虽然是远亲，但总比嫁给张屠户强。」我拍了拍她的手，「你信我。」

这话半真半假。远房姨母确实有，但那是多少年都没走动过的亲戚了，愿不愿意收留五娘还是未知数。可眼下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先稳住五娘再说。

五娘犹豫了很久，最后咬着嘴唇点了点头：「我信你，四姐姐。」

送走五娘，我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

我为什么帮五娘？是因为心软吗？也许有一点。但更多的是因为，我需要一个帮手。

如果王家的事情败露，我也要逃。一个人逃，目标太明显了。有五娘作伴，至少有个照应。

而且......我看了一眼窗外嫡姐院子方向传来的灯光。

嫡姐抢了我的鞋，替我跳了火坑。如果她能活着，我就欠了她一条命。可如果她死了，我欠她的这条命，就要还在另一个沈家女儿身上。

就当是给自己积点阴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