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12章

嫡姐出嫁的日子一天天近了。

沈府里张灯结彩，到处贴满了大红喜字。嫡母忙得脚不沾地，难得没空来磋磨我们这些庶女。

我趁着这段时间，偷偷做了几件事。

第一件，我把嫡母赏的那二两银子贴身藏好，又悄悄变卖了两件不值钱的首饰，凑了三两碎银。这点钱虽然不多，但足够两个人在外面撑几天。

第二件，我把那天花宴的事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在脑子里——王公子和那白衣秀士的对话，他们的表情，他们站的位置，还有那只绣鞋跑丢的地方。我不知道这些细节有没有用，但记住总没有坏处。

第三件，我托出门采买的丫鬟帮我打听了一些事。那丫鬟叫翠屏，和翠儿不同，她是我生母留下来的旧人，对我还算忠心。

翠屏带回来的消息让我心里一沉。

太守府最近在大量采买兵器。

这话是翠屏听她表哥说的。她表哥在铁匠铺子里当学徒，说太守府的人来订了一大批刀剑，说是要给府中侍卫换装备，但数量远远超过了正常侍卫所需。

「我表哥说，太守府的人催得特别急，加了三倍的工钱，要求一个月之内全部打造完毕。」翠屏压低声音，「四小姐，你说太守府要那么多兵器做什么？」

「练兵吧，」我轻描淡写地说，「可能是要扩充侍卫。」

翠屏没再多问，我却一宿没睡。

一个月之内全部打造完毕——嫡姐的婚期也定在一个月之后。这两件事撞在一起，恐怕不是巧合。

王家是真的要反了。而且时间节点很可能就在大婚前后。

那时候全城的人都在关注太守公子的婚事，谁也不会注意到太守暗中调兵遣将。等大婚结束，宾客散去，王家就可以......

我不敢再想下去。

第二天一早，我去给嫡母请安的时候，恰好在回廊上碰见了嫡姐。她穿了一身石榴红的新衣裳，头上插了一支赤金衔珠步摇，整个人珠光宝气，活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四妹妹。」她难得和颜悦色地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大姐。」

「你知道吗，王公子昨天又来看我了。」嫡姐脸上泛起红晕，带着少女怀春的羞赧，「他说，等成亲之后，要带我去京城。京城！我这辈子还没出过府城呢。」

「恭喜大姐。」我垂着眼，心里五味杂陈。

王公子说要带她去京城？恐怕是要带她的灵柩去京城吧。造反这种事，成功了就鸡犬升天，失败了就株连九族。不管是哪一种，嫡姐这个「目击者」都不可能活。

「我知道你心里嫉妒。」嫡姐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不过没关系，等我做了太守少夫人，也不会亏待你的。毕竟，这桩婚事也有你的一份功劳。」

她说完这句话，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笑着走了。

我在原地站了很久。

她说的「功劳」，是指我那天偷偷跑去花宴，让她有机会抢走绣鞋。可她不知道，这份「功劳」的代价是什么。

回到房里，我翻出那件还没绣完的嫁衣衣角。大红色的绸缎上，我用金线绣了一朵半开的牡丹。针脚细密，花形饱满，算得上我这些年绣得最好的一件东西了。

我看了一会儿，把衣角叠好，让翠屏给嫡姐送去。

翠屏有些不解：「四小姐，您不亲自送过去吗？」

「不必了。」我摇摇头，「就跟大姐说，我身子不适，怕过了病气给她。」

翠屏应声去了。

我独自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秋意渐浓。

嫡姐出嫁那天，就是我的大限之日。

不是王家的大限，而是我做出决定的大限——是眼睁睁看着嫡姐去送死，还是在最后一刻拉她一把。

我不知道自己会选哪一个。

但我隐隐觉得，无论选哪一个，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心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