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17章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疯了？」我脱口而出。

裴衍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我若是疯了，你现在就该是一具尸体了。」

他拉过一把椅子，在我面前坐下，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跟老朋友谈心：「你偷听到了王家的秘密，按理说确实该死。但杀了你，一来于大事无补，二来也未免太可惜了。」

「可惜？」我抓住了这两个字。

「你很聪明，沈四娘。」裴衍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让人不安的笃定，「花宴那天你能在那么近的距离偷听而不被发觉，说明你足够机警。事后你能冷静地把绣鞋的事嫁祸给你大姐，说明你足够果决。今天你能趁乱逃走，说明你足够清醒，知道什么时候该断尾求生。」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我需要这样的人。」

「你需要一个棋子。」我冷冷地拆穿他。

裴衍不置可否：「各取所需罢了。你嫁给我，我替你挡下王家的杀意，你替我做我做不到的事。公平得很。」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就只能委屈你在这间喜房里『暴病而亡』了。」裴衍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有点冷，「今晚太守公子大婚，府中宾客如云，没人会在意一个被抬出去的庶女。」

我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找到一丝动摇。可我只看到了冷静和笃定。

他是认真的。不嫁，就死。

「你是什么人？」我问了一个和当前处境毫不相干的问题，「你不是王家的门客。」

裴衍的眉梢微微一动，似乎在惊讶我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分析他的身份。

「你是京中派来的人。」我继续说下去，「刚才你说『京城那边的计划』，王公子和你密谈的时候，明显是以你为尊。你不是太守的下属，太守在为你做事。」

裴衍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不是之前那种漫不经心的笑，而是一种真正被取悦了的笑。

「沈四娘，」他身子前倾，离我近了几分，「你知不知道，你说得越多，我就越不可能放你走？」

我闭上了嘴。

「不过你说对了。」裴衍重新靠回椅背上，「我的确不是王家的门客。至于我的真实身份......」

他拖长了尾音，似乎在故意逗我。

「你签了婚书，我就告诉你。」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红烛爆了个灯花，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响。

我低下头，看着那张婚书。红纸黑字，两个名字并排写在一起——裴衍，沈四娘。

「我还有个条件。」我抬起头来。

裴衍挑挑眉：「说。」

「我妹妹五娘。她也被你们抓来了吧？她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我深吸一口气，「放她走。」

「她自己选择背刺你。」

「那是我和她的事。」我说，「你放她走，我签婚书。」

裴衍看了我一会儿，忽然笑了：「你这人倒是有意思。对抢你绣鞋的大姐，你推她下火坑。对出卖你的妹妹，你倒要救她。」

「嫡姐抢绣鞋是自己选的，没人逼她。」我淡淡地说，「五娘出卖我是为了自保，她没得选。」

裴衍没有再说什么。他走到门口，对外面吩咐了几句，然后转身回来。

「你妹妹已经被送出城了。」他重新拿起那张婚书，将一支蘸了朱砂的毛笔递到我面前，「现在，该你了。」

我接过笔，手指微微发颤。

红烛下，朱砂落在纸上，像一滴凝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