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18章

签完婚书的那一刻，我以为自己会哭。

但我没有。

也许是这些天经历了太多，眼泪早就干了。也许是从小被嫡母磋磨惯了，我早就学会了在绝境中寻找活路——哪怕这条路泥泞不堪、布满荆棘。

裴衍把婚书收进袖中，站起身来：「从现在起，你就是裴夫人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语气不像是在宣布一个妻子，倒像是在宣布一个战利品。

「我的身份，你迟早会知道。」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但不是今晚。今晚你好好歇着，明天一早，我带你离开府城。」

「去哪里？」

「京城。」裴衍推开门，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这里是王家的地盘，明天会发生很多事。你留在这里，不安全。」

他说完就走了，门在身后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独自坐在喜房里，听着外面隐隐传来的宴饮喧哗。

宾客们还在庆祝太守公子的新婚之喜。觥筹交错，宾主尽欢。没有人知道，这场盛大的婚礼只是王家的障眼法，用来掩盖即将到来的兵变。

也没有人知道，嫡姐已经被悄悄送回了沈家，而我——沈家那个不起眼的庶女——在这间陌生的喜房里，签下了一张婚书，把自己的命卖给了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

我把头上的凤冠摘下来，放在桌上。凤冠很重，压得我脖子发酸。

然后我吹灭了所有红烛，在黑暗中躺了下来。

这一夜，我睡得极浅。外面不时传来脚步声、马蹄声，还有隐隐约约的号令声。我知道那是王家的兵在集结，在为明天的行动做准备。

天快亮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我一下子坐起来，裴衍已经推门而入。他换了一身劲装，腰间佩剑，看起来比昨晚更加锋利冷峻。

「该走了。」他说，「城里的局势比我预想的快。」

我没有多问，起身就跟他走。

太守府的后门已经备好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裴衍扶我上车，自己翻身上马。车夫扬起鞭子，马车辘辘驶出小巷。

我没有掀帘子去看外面的景象，但耳朵却捕捉到了一切——远处隐约有喊杀声，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烟火味。太守的兵变已经开始，正在迅速控制这座府城。

马车在颠簸中一路向北。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外面的喧嚣已经彻底听不见了。我掀开车帘，看到的是连绵的青山和广阔的田野。晨雾还没散尽，山谷间云蒸霞蔚，一片宁静祥和。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我简直无法相信，昨夜我还在太守府里签下了一张卖身契，今早那座府城就已经换了天地。

「停下歇歇。」裴衍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马车停在一处溪水边。我下了车，站到溪边洗了把脸。溪水冰凉，激得我一个激灵，连日来的疲惫也消散了几分。

裴衍走过来，递给我一个水囊：「喝点水。」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抬头看他：「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你的身份。」

裴衍在溪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

「我姓裴，京城裴家的人。」他说，「裴家三代以前封侯，至今仍世袭爵位。王家这次举事，背后站的是我们裴家。」

「你们要造反。」我直白地说了出来。

裴衍没有否认：「今上昏聩，重用奸佞，苛政猛于虎。各地早就怨声载道，裴家不过是顺势而为。王家只是其中一路兵马，真正的棋局在京城。」

「那你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联络地方势力。」裴衍看着溪水，目光幽深，「王家负责拿下府城，控制一府之地。我负责确保他们按计划行事，然后在合适的时机回京复命。只是没想到，在王家的地盘上，会被一个闺阁女子撞破了计划。」

他转过头来看我，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你说，这是不是天意？」

「天意让你娶我？」我忍不住讥讽了一句。

裴衍笑了：「天意让我不要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