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20章

裴衍出征了。

他走的那天，我没有去送。他只是让人给我带了一句话：「好好活着。」

秋月说二公子就是这样的人，说不来什么体贴话，可心里是记挂着我的。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记挂我，但我确实在裴府安顿了下来。

裴家很大。裴衍的父亲早就过世了，如今当家的是他大哥裴修。裴修比裴衍大八岁，已经娶妻生子，膝下有一个三岁的儿子。裴修的妻子出身名门，是个端庄贤淑的大家闺秀，对府里的人都很和气。

我被安排住在裴衍的院子里，平日里深居简出，很少外出。秋月帮我打点一切，日子过得比在沈家的时候好多了。

可我心里知道，这不是我的家。

裴衍的婚书还在我怀里揣着，可他的名分给不了我任何庇护。裴府的下人们客气归客气，背地里难免议论——这位表小姐是什么来路？二公子为什么要带她回来？她到底算是客人，还是......

有一次我去后花园散步，无意间听见两个丫鬟在假山后面嚼舌根。

「你说那个沈姑娘，该不会是二公子在外面养的外室吧？」

「我看不像。二公子那样的人，怎么会在外面养女人？多半是在路上捡的。」

「捡的？你当是小猫小狗呢！」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了......」

我站在假山这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等她们走了，我才慢慢地原路返回。

秋月大概猜到了什么，晚上伺候我用饭的时候，愤愤不平地说：「那些嘴碎的小蹄子，改天我撕了她们的嘴！」

「算了。」我夹了一筷子青菜，淡淡地说，「她们说的也没错。」

秋月急了：「少夫人，您别听她们胡说！二公子对您......」

「二公子对我怎样，我心里有数。」我打断她的话，「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比在沈家的时候好。比嫁给张屠户做续弦好。比被王家灭口好。

人要知足。

可是每到夜里，我躺在床上，总会想起沈家。想起嫡姐被送回去的时候，脸上是什么表情。她知道自己差点替我去死了吗？她知道我在太守府里经历了什么吗？

还有五娘，她被送出城之后去了哪里？有没有找到安身之处？

这些念头像水里的葫芦，按下去又浮上来，搅得我整夜整夜睡不安稳。

三个月后，我收到了一封家书。

信封上写着「沈四娘亲启」，落款是沈府。

我拆开信，是嫡母的字迹。信写得很简短，大意是说：你大姐已经另许了人家，年底就要出嫁。你妹妹五娘不知去向，家里找了好久也没找到。你在京城好不好？什么时候回来？家里一切都好，不必挂念。

最后这句话，是嫡母这辈子对我说过的最温情的话。

可我看完信，只是把它叠好，收进了妆奁里。

嫡母不知道我在太守府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京城。她大概以为我是被哪位贵人看中了、带到京城来享福的。

嫡姐另许了人家。也好，经历了那场差点送命的婚事，她大约也收敛了几分。五娘不知所踪，可我明明让裴衍放了她。她是自己选择了不回家，还是出了什么意外？

我想了很多，但没有回信。

我不知道该怎么写。我在裴家的处境，我的真实遭遇，我一个字都不能说。既然不能说真话，那还不如不说。